宁海晟心知秦杳只怕不无辜,然而她这话一出,宁海晟似是一下恢复了冷静。
“嗯……” 他缓缓收敛起脸上的暴怒,目光飘向虚空,似乎在认真思考秦杳的建议,“夫人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经过了艰难的心理挣扎,才勉强接受了这个“无奈”的现实,“只是这李承宗……终究不过是个庶子出身。”
秦杳道:“李承宗备受郡主和大将军的宠爱,并不比一般国公府的嫡子差到哪里。何况,李承宗虽是庶子,却也是独子。这成国公府一直不立世子,也是一件叫陛下担忧之事,有表兄出面,自然能够事半功倍。”
“若非事已至此……罢了,只得一床锦被遮盖了。”宁海晟深知,事已至此,月儿必然是要嫁给李承宗,而嫁给煊赫非常的成国公府的庶长子,还是世子,差距却也不小,他脸上的表情越发和缓下来,“也好,到时候还请舅兄出面做个媒。夫人,叫你辛苦了。”
宁海晟之前还曾经想过,宁明月能够嫁给太子,本以为今天一出,这女儿就废了,如果嫁的是成国公世子李承宗,未来的成国公的话,却也是很不错。
李承宗是独子,再请镇南王出面,这成国公世子却是不难。
“都是为了我们的月儿。”秦杳泪眼婆娑,微低头,掩下嘴角的讥诮,明明是权衡利弊,刚刚的愤怒只不过人前演戏,为了彰显他镇宁侯宁海晟的风骨。
沉静地看着镇宁侯夫妇两人一番唱念做打,宁明舒发现原来这对夫妇也是貌合神离的存在,有趣,果然有趣,嘲讽之意从她眼中一闪而过。
宁明舒也没指望对方能够找上什么真相,毕竟,真相,对于宁海晟来说远不及眼前的利益重要。
尘埃落定,她微微屈膝:“父亲若无其他吩咐,女儿告退。” 转身行至门口,她脚步却顿住了,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父亲,母亲。”
“嗯?”
“为何母……夫人这般厌恶我?”
听到宁明舒终于问出这个疑惑,宁海晟一怔:“你说什么?母亲怎么会……”
秦杳同时张口想要辩驳:“明舒……”
只是话未说完,宁明舒已轻轻推开门,月光倾泻在她身上,只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既然夫人不愿见到我,父亲,女儿便搬去诚善堂暂住,也省得彼此不快。”
宁明舒嘴角勾了勾,她可不想继续跟秦杳虚与委蛇,一次“七夕节”事件就足够了,她不想把精力耗费在秦杳身上。
何况,她早晚是要跟秦杳撕破脸的。
秦杳嘴张了张,意识到宁明舒这下似乎是彻底逃脱了她的掌控了,但是宁明舒压根没给她辩驳的机会,看着宁明舒离开的背影,她缓缓拧起了眉头。
宁海晟甩下一句:“夫人,你也太过偏颇了。”转身便出了书房门。
秦杳抿唇。
呸,难道只是她不愿意见到宁明舒吗?宁海晟自己也是不愿意见她的,倒是把一切的锅丢在了她身上。
呸,真是个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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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镇南王府小院内,珍珠夫人哭得梨花带雨,鬓发散乱,扑在镇南王脚下,声音凄切:“王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那西峪侯府的赵殷,简直无法无天,竟敢……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妾身……言语轻薄,行为无状,妾身……妾身真是没脸活了。”
镇南王端坐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殷此举,无异于当众扇他镇南王府的耳光。
“真好大的胆子。”
而西峪侯知道了赵殷今日之事,脸色难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随即,命人将赵殷一顿鞭打,不顾其伤痛挣扎,亲自押解着,直奔镇南王府。
到了王府门前,西峪侯一脚将赵殷踹得跪倒在地,请人禀报镇南王,上门赔罪。
赵殷只觉得很是无辜,他哪里知道那个美人儿是珍珠夫人啊,要是知道了,他也不敢去调戏啊,更何况,这珍珠夫人在七夕节跑出来勾引人做什么,真是不知廉耻。
但是身上的鞭痕带来的剧痛,让他呻吟着,不敢言语。
镇南王看着跪在阶下、面色惨白却犹带一丝桀骜的赵殷,声音如刀冷冷刮过:“侯爷真是教的好儿子。”
西峪侯言辞恳切,姿态极低地道:“王爷,孽子无知,胆大包天,下官已严加惩处,望王爷念在其年少无知,又已知错受罚,原谅他。”
“罢了。” 镇南王的目光在赵殷背上那渗着斑驳血迹的鞭痕上停留片刻,又掠过西峪侯满是诚意的脸,终于淡淡开口,“既是无心之失,又已受了教训,此事……就此作罢。”
“谢王爷开恩。” 西峪侯如蒙大赦,拉扯着几乎虚脱的赵殷,匆匆退下。
而另一边,成国公府奢华的马车车厢内,气氛同样格外的凝固。
垂头丧气的李承宗,眼角余光小心地觑着对面的玉安郡主——他的嫡母,此刻她面容沉沉,让他心头一颤。
但是玉安郡主素来待他格外宽厚,甚至可以说算得上是疼爱,他虽然心虚倒也不算害怕。
这时,却见玉安郡主唇瓣轻启,道:“掌嘴。”
李承宗愕然抬头。
“啪——!!!”
不等李承宗反应过来,玉安郡主身边的贴身侍女,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扣住李承宗的下巴,右手高高扬起,狠狠扇下。
“母……母亲?” 李承宗捂着火辣辣剧痛的脸颊,眼中震惊、茫然以及委屈的情绪依次闪过,他可是成国公府唯一的男丁,备受宠爱的未来世子爷,嫡母……她怎么会如此对他?!
他忍不住辩解:“母亲,我是无辜的。”
玉安郡主淡淡看着李承宗:“承宗,你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昏头了,竟敢如此任性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