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明月下意识辩解:“娘,女儿只是想确保万无一失……张医正医术精绝,有他出手,本应……” 她声音渐弱,想起被反噬的惨烈后果,心头涌上强烈的不甘与后怕,“……若不是突发意外,此刻身败名裂、被踩进泥里的,就该是宁明舒那个贱人了!”
“万无一失?”秦杳猛地转身,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以为他是府里那些签了死契、任你拿捏的下人?他是太医院的医正,堂堂四品官。一旦事有不谐,或是他口风不严,这就是悬在你我头顶的利刃。处理起来,比打发几个丫头婆子难上千百倍!”
宁明月被母亲眼中的厉色慑住,脸色微微发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行动的莽撞与潜在的危险。她嗫嚅着:“女儿……女儿知错了。那,那怎么办?”
看着宁明月红肿的眸子里,满眼的惊惶,忐忑如小兔般模样,秦杳又不由心软:“记住,日后无论何事,务必先告知为娘,不可擅自做主。收拾一下,即刻回府。今夜之事事关重大,必须抢先处理好。”
“那张……”宁明月忍不住追问。
“母亲自会处理。”语毕,秦杳不再看宁明月,转身走向外间。
外间的阴影里,一个身着夜行劲装、气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女子早已垂手静立。
秦杳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去,禀报你主子,张医正留不得了。让他永远闭嘴。”
“是。”
黑衣女子没有丝毫迟疑地应下,话音刚落,她身形微晃,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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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世良府邸,小妾房中
浑然不知死神已至的张医正,此刻正沉浸在事成后的得意与七夕佳节的余韵里。
他心满意足地在小妾温软的床榻上沉沉睡去,鼾声轻微而均匀。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身旁的小妾被一阵莫名的寒意惊醒,迷迷糊糊间习惯性地想往张世良怀里钻,撒娇般地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老爷……”
触手却是一片异样的冰冷与僵硬。
睡意瞬间被惊飞得无影无踪。
她心头猛地一悸,颤抖着又用力推了一下,声音带着恐慌:“老爷?老爷醒醒!”
张世良的身体僵直,毫无反应。
小妾不可置信地,借着昏暗的光,只见张世良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啊——!!!”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恐惧与绝望的尖叫,骤然划破了七夕后死寂的深夜,惊起一片寒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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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镇宁侯府宁海晟书房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今日这事自然瞒不了人。
安抚好宁明月之后,秦杳就带着一众人回了侯府,更是借口宁明月情绪低落,让宁明月在自己房中安歇,随后来到了镇宁侯府的书房之中,一抬眸居然看到了宁明舒。
秦杳一顿,不理宁明舒的行礼,她拿着帕子擦拭着眼角,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转向宁海晟道:“侯爷,您可要为妾身和月儿做主啊。今日……今日那场面,多少双眼睛看着,要不是我拦着,月儿早就生死不知了。”
“住口!” 宁海晟厉声打断,他看向秦杳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迁怒和冰冷,“秦氏!你这个当家主母,是如何管束内宅的?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真是将我镇宁侯府几代人的脸面丢在地上任人践踏……”
闻言,秦杳不由怒了,面上却只做悔恨:“是,侯爷教训的是!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妾身本想着七夕佳节,让姑娘们好好聚一聚,哪里知道……哪里知道会出这等塌天大祸啊!”
这时,秦杳的心腹张妈妈,猛地扑倒在地,一阵磕头。
“侯爷明鉴,事发当时,老奴恍惚听见,是大姑娘说要去找二姑娘说话!定是大姑娘……”
“混账,姑娘的名声岂容你诋毁。”张妈妈话未说完,便被暴怒的宁海晟一脚狠狠踹在心口。
苍老的身躯如破布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雕花柱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连惨叫都发不出,昏死过去。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秦杳的哭声戛然而止。
却见宁海晟在踹飞张妈妈后,目光扫过宁明舒时,那怒火下,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宁明舒完好无损?
看来,宁海晟已然做出了选择,将宁明舒彻底从今日事情中摘出去,将一切的罪责都落在月儿身上,甚至连斥责都不曾斥责宁明舒一声,真好狠的心。
对于宁海晟来说,现在的月儿已经失去了价值,而宁明舒还是一个势头正好,能给镇宁侯府带来荣耀的小神医,未来医学馆的馆长。
如何选择,还用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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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宁明舒只是微微垂眸,语调清晰而平静:“父亲容禀,今日女儿不慎被府中婢女弄脏了衣裙,原是要去更衣的。途中路遇玉安郡主,郡主心善,见女儿狼狈,便邀女儿去她下榻的临水小筑更衣。”
这自然是明面上的说辞。
实则,她早就提前与郡主约定好,而那引路的丫头见她一路顺从,连雪娘被轻易支开都毫无异状,想必以为计策是万无一失,却不知道她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路遇郡主?”宁海晟眼神锐利,“如此巧合?”
“郡主殿下可为人证。”宁明舒抬眼,目光坦然地迎向父亲,“若非郡主援手,女儿此刻怕是……” 她恰到好处地顿住,脸上浮现一丝后怕。
随即话锋一转,宁明舒眼睫轻颤,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恐来,“父亲,若非恰巧路遇郡主,而是跟着那引路丫头进了那厢房之中更衣……难道,‘碰巧’遇到那位李公子是我不成?”
宁海晟眉头紧锁,随着她的话,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秦杳。
秦杳心头猛地一跳,强压下慌乱,挤出几分委屈和怒意:“明舒,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怀疑母亲故意害你不成?今日之事,明月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既然今天宁明舒得不到责罚,反而容易引起宁海晟的怀疑,秦杳当机立断,抽泣着转向宁海晟,“侯爷息怒,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是挽回局面。”沉了沉眸子,忍住澎涌而出的愤怒,秦杳泪眼朦胧道,“我自会叫表兄上门,让月儿风风光光嫁给李承宗,成国公府门第也算配得上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