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着火辣辣的肿胀起来的脸颊,李承宗忍不住委屈了起来:“母亲,儿子冤枉。儿子……儿子当时只是想跟镇宁侯府的二姑娘……表明心意,绝无轻薄之意,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掌嘴!”
玉安郡主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李承宗另一处脸颊,直打得他耳朵嗡嗡叫。
“唔……” 李承宗闷哼一声。
“呵,”玉安郡主依旧端坐着,姿态没有半分改变,凤眸微垂,掩下眼中的厌恶,声音冰冷的冷笑一声,“招惹了镇宁侯府大姑娘闹出如斯丑闻还不够,如今还敢攀扯二姑娘?你是不是要将我们国公府里的脸都丢尽了才罢休?你倒是还有脸在此喊冤。”
玉安郡主视线扫过李承宗红肿的脸颊,这不过是她稍稍收回的一点利息罢了,远不足以泄她心头之恨。
第一次见识到郡主的雷霆之怒,李承宗所有的辩解、委屈和不甘都淹没在了这两巴掌之下。
他知道今日这事不小,只能等回府,去找最疼他的祖母求救了。
——
然而一回了成国公府,李承宗就被成国公李朝南给抓了去。
沉重的家法板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眼看就要狠狠砸在李承宗后背上。
“住手!” 一声苍老的厉喝响起。
满头银发、拄着沉香木拐杖的李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脚步趔趄着冲入正厅,她怒目瞪向挥板的李朝南,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朝南,你敢动承宗一下试试看。”
李承宗如同见到救星,立刻飞扑到李老夫人脚边,委屈地嚎啕:“祖母,祖母救我!孙儿冤枉啊!孙儿只是想……只是想求娶自己中意的姑娘罢了,孙儿是被算计的,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今……如今却要被迫娶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女子。”
李老夫人心疼地抚摸着李承宗的头发,护短地横道:“娶?哼!一个没脸没皮巴上我们国公府的女子,也配进我成国公府的大门。做妾都是抬举她。”
成国公不由眉头一皱:“母亲,对方也是侯府勋贵,如何敢如此狂悖。”
玉安郡主见状,柔声劝道:“母亲息怒,国公爷所言极是。事已至此,为保两家颜面,必得下聘定亲掩了今日之事。”
“颜面?哼!郡主娘娘倒是会做好人。承宗到底不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自然不心疼。居然让他娶那样一个不知廉耻的破落户女儿,你这是要毁了他。”老夫人闻言,冷哼一声,不屑道,“镇宁侯府,说的好听是侯府,谁不知道早就落败了,也配与我成国公府结亲。”
“母亲,慎言。”成国公转向玉安郡主,歉意道,“郡主还请见谅,母亲也是太心疼承宗了。”
“朝南。”玉安郡主一脸温厚,摆手安抚道,“我理解母亲的心情。”
心头却冷意频频,她怎么到如今才发现,自己这好婆母的司马昭之心。
承宗,呵,什么样的人,才能被家族寄予厚望,冠以“承宗”之名?
她真是太糊涂了,竟被老夫人几十年如一日的“慈爱”,以及和成国公的夫妻之情,蒙蔽了双眼。
她一直以为老夫人只是个有些偏心、没什么见识的老妇人,对李承宗这个庶孙的宠爱,不过是膝下寂寞。
毕竟一个庶子怎么可能越过嫡子继承成国公府,却没料到,自己这好婆母真的是好手段,居然能够料定自己十几年未有所出。
而她甚至因为婆母的这份“慈爱”,对婆母越发的忍让,哪怕婆母偶有不妥,但是她也能体谅老夫人的不容易,愧疚不安下,更是主动提出立李承宗为世子。
多么讽刺!
直到……宁明舒为她诊治,她才知道自己并非不孕,而是被人长期下了一种极隐秘的绝子药。
不可置信的她,调查后发现,原来老夫人……竟是从李承宗出生起,就存了让他取代嫡脉、继承国公府的心思。
她初时根本不敢相信这调查结果。
毕竟,伤害一位郡主的身体,就为了让庶子承爵,怎么想怎么匪夷所思。
然而原因,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儿媳是郡主出身,自己做不了高高在上的老封君,就敢下此毒手,就敢毁了自己的独子嫡出血脉的可能。
这让她哭笑不得,也让她愈发的痛苦于自己居然是这么的愚蠢,居然被这样一个刻薄寡恩,自私自利的老夫人给蒙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成国公并没有参与其中。
那头,成国公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怒声道:“不必再议!回头就让郡主亲自去下定。至于世子之位……暂不必替承宗请封!”
李老夫人闻言,霎时变了脸色:“李朝南,你浑说什么昏话!今日这事,岂能全怪承宗?”
成国公眉头锁得更紧:“母亲!承宗这孽障竟敢撺掇西峪侯府赵殷去追截镇南王的爱妾,这一下,不仅开罪了西峪侯府,更是得罪了手握重兵的镇南王,还被……被人生生堵在床上,焉知不是被报复?母亲,我这成国公的爵位,恐都要被这不肖子牵连动摇!”
“郡主!郡主!您快替承宗说句话呀。那什么镇南王、西峪侯的,承宗他年轻莽撞,绝非存心啊。”太夫人一听可能危及爵位,顿时慌了神,转向玉安郡主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说着不由老泪纵横,“儿啊,咱们李家就承宗这么一点血脉根苗,若不替他请下世子之位,叫娘……叫娘死了如何能闭眼啊。”
成国公疲惫一叹:“母亲,就凭他做下的这等祸事,即便此刻上书请封世子,朝廷也必定驳回,反而着了圣人的眼。”
“玉安,玉安,你倒是开口啊!”太夫人见成国公态度坚决,又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郡主身上。
玉安郡主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厌烦。
她抬眼看向成国公,刚启唇轻唤了声:“朝南……”话音未落,身形猛地一晃。
侍立一旁的贴身婢女惊呼着抢步上前扶住她软倒的身子:“郡主,郡主,您怎么了?!”
屋内顿时一片慌乱,仆从们飞奔着去请太医。
…….
居然是玉安郡主有了身孕!
太夫人一把拉住李朝南,恨道:“定是郡主知晓自己有了身孕,便故意作态,不肯替我的承宗请封世子,好狠的心肠,枉费承宗喊了她这些年的母亲。”
李朝南皱眉,对着母亲强压着怒气,沉声道:“母亲,承宗的世子之位,本就是郡主最先提出要为他请封的!至于身孕,也是方才才诊出的喜讯,您怎能如此……揣度。何况,如果郡主生了嫡子,这世子之位,自然跟承宗无关,如何需要花费什么心思。”
太夫人一时语塞,只能忿忿地扭过头去。
躲在李老夫人身后的李承宗,心猛地下坠下坠再下坠。
本来他所在意者不过是没有娶到自己的心上人罢了,对于爵位之事,只以为理所当然是自己的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成国公府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却不曾想,一夕之间天翻地覆,这成国公的爵位居然会旁落。
他曾经以为的一切,都会成为一场泡影。
可是,不应该啊,他的人生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变化呢?他觉得他应该是能够娶上心爱的妻子,走上人生巅峰,成为大权在握的实权国公爷才是。
到底哪里发生了变化?
他隐隐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这次的“捉、奸 ”之上,难道与此有关。
不对,这是因为郡主嫡母有了身孕,才发生了变化。
不,不……玉安郡主生的说不定只是一个女儿。
李承宗脸颊上闪过一丝潮红,是的,这一切不会发生变化的。
…….
屋内玉安郡主悠悠醒转,虚弱而困惑地问:“朝南……何事……如此欢喜?”
进入屋内的李朝南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睛泛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郡主!你有身孕了!”
顿时,夫妇二人相执泪眼。
狂喜之下,李朝南当即传令,阖府上下的仆役奴婢,人人皆有重赏。
屋外,李老夫人轻拍着李承宗的背:“承宗,你放心,你必然会是我们成国公府的世子。”天知道看着高高在上的郡主娘娘,对着自己如同寻常婆媳一般的孝顺,被一众老妇人们羡慕,她就知道,她做的没错。
而镇宁侯府,秦杳看着眼前泫然欲泣的宁明月,心头一阵绞痛压下,轻轻拍了拍明月的手背。
“明月,你且放宽心,那宁明舒——说到底,她也是我女儿,之前是母亲想左了,其实,作为母亲,我要将她配给谁,她便只能嫁给谁。母亲总不会让她越过你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利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和宁明月:“李承宗那孩子,眼下虽……不过是庶子,可终究是板上钉钉的未来成国公,这份尊贵,满京城又有几个能比?你再看看赵殷,西峪侯府再是煊赫,他也不过是个幼子,能分得几分家业?宁明舒就算做了赵殷的正妻,又如何有你体面。”
宁明月听着母亲的安抚,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她当然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可那股不甘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原文”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主的辉煌,似乎不过是她做的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