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第七天,莉安的返程机票就放在窗台上,压在卡萝那盆绿植下面。机票的电子屏幕像一只倒计时的眼睛。
这一周,莉安看着卡萝为北上写生做准备。她看着卡萝如何精打细算地购买最耐寒的画纸,如何修补旧睡袋的拉链,如何将大管的颜料挤进更轻便的小锡管里。卡萝沉默地忙碌着,像一只在冬天前储备食物的松鼠,专注,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孤绝。
莉安帮不上太多忙,她只是看着。她看到卡萝在计算路费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她对着北部边境的地图用炭笔圈点,眼神里有光,那是莉安在南方画室里从未见过的、属于野性天地的光。
临走前夜,卡萝整理行装到很晚。画室里只剩下她清点物品的细微声响。莉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返程机票,感觉它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羽毛。
“你一个人,”莉安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去那么远的地方,安全吗?”
卡萝正把一捆炭笔用橡皮筋扎好,头也没抬:“习惯就好。”
“那边信号可能很差。”
“嗯。”
“如果……如果遇到问题……”
卡萝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向莉安。“问题总会有的。”她说,“解决了就行。”
莉安不再说话。她走到自己的画架前,上面是她这七天在北方画的作品——不再是南方朦胧的雨雾,而是北方利落的光影和硬朗的线条。这些画带着一种陌生的、粗糙的生命力,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周,卡萝没有一句挽留。她只是平静地准备着自己的旅程,仿佛莉安的来与去,是像日出日落一样自然的事情。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莉安心里的某个地方揪紧了。她想象着卡萝独自背着沉重的画具,走在边境陌生的土地上,面对可能的风雪、故障以及无法预料的困难。那个深蓝色的、沉默的背影,在广阔的天地间,会显得多么渺小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