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画得顺手多了。破碎的红砖,生锈的铁轨,恣意生长的野草。我用大胆的笔触捕捉这些景物,不再纠结于精确的形似。
卡萝在我身后看着,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看——她的目光像实物一样落在我的背上。
傍晚我们带着完成的画作返回。巴士上,我累得几乎睡着,头不自觉靠上了车窗。卡萝轻轻把我的画箱挪到座位下面,防止被路过的人踢到。
回到画室,我们把画作摊在地上。六幅画排成一列,记录着北方的一天。
“进步了。”卡萝指着最后一幅农场废墟说。
“因为像南方。”
她摇摇头:“因为像你自己。”
那晚我们煮了简单的面条,就着咸菜吃。北方的夜晚来得早,不到七点天色就已全黑。卡萝开了画室的灯,继续修改她早上那幅白桦林。
我坐在沙发上翻看她书架上的画册。大部分是北方艺术家的作品,色彩强烈,构图大胆。偶尔有几本南方画册,被她做了许多记号。
“想回去吗?”我突然问。
她画笔停了一下:“回南方?”
“嗯。”
“现在不想。”她继续作画,“这里还有很多没画完的东西。”
睡前,我站在窗前看北方的夜空。星星比南方清晰,月亮也更冷冽。卡萝给我加了床毯子。
“明天会更冷。”她说,“把你的厚衣服拿出来。”
躺在床上,我回想这一天的画面:白桦林的晨光,农场废墟的阴影,巴士上她护着我画箱的手。北方依然陌生,但不再令人不安。
窗外传来遥远的犬吠。在这陌生的北方之夜,我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