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工作更快了。我们不再交谈,只是专注地把这面墙最后的模样用喷漆固定下来。当夕阳再次照进窗户时,整面墙已经变成了一幅巨大的、记录着时间的地图。
卡萝在右下角喷下一个简单的签名:C。然后她退后几步,眯眼看了看。
“好了。”她说。
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在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正好照在那片“革命绿”上,喷漆的痕迹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像是给老照片上了色。
下楼时,我们在二楼遇见了一个施工队员。他看看我们手里的喷漆罐,又看看楼上,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我们通过。
回到后院,白蔷薇已经挺立起来,新生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颤动。卡萝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嫩芽。
“它会活下来的。”她说。
远处,旧艺术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我知道,有一样东西已经被我们留住了——不在墙上,也不在画布上,而是在某个比记忆更深刻的地方。
回到主画室时,李老师正在等我。他看看我衣服上的喷漆痕迹,又看看我手里的空漆罐。
“旧楼的事,”他说,“下周三正式拆除。”
我点点头。
“校长办公室接到投诉,说有人在里面涂鸦。”他停顿了一下,“我告诉他们,那是艺术系学生的毕业创作。”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转身前又说了一句:“记得拍照存档。”
夜深了,我翻开卡萝送我的素描本。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新写的小字:
「有些存在不需要永恒
就像有些记忆注定鲜活」
窗外,旧艺术楼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但在我的速写本上,它正以另一种方式获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