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笔尖的水滴在脚下积成一个小小的色斑。
“李老师不会喜欢的。”
“我知道。”
她走过来,仔细看着我的画。手指轻轻拂过画面上那些刮擦的痕迹。
“但它们是真实的。”她说。
离开时,我们在旧楼门口分手。她要去后院给蔷薇浇水,我则要带着这些“不合格”的作品回主楼。
走到半路,我回头看她。她正蹲在蔷薇丛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旧楼的墙根。那一刻,她仿佛也成了这栋旧楼的一部分,一个在时光中静止的剪影。
回到主画室时,李老师果然在等我。
“新作品呢?”他问。
我打开画箱,拿出那三幅小画。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李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
“《1978》,《革命绿》,《痕迹》。”我说出刚刚想好的名字。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当场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解释。”他终于说。
我走上前,指着画面上那些刮痕:“这是时间。”
又指着斑驳的色彩:“这是记忆。”
最后指着画布边缘故意留下的粗糙纹理:“这是我们。”
他沉默了。画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不够美。”最后他说。
“真实不总是美的,”我说,“但美应该建立在真实之上。”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下周四布展,”他终于说,“我给你最小的展位。”
我点点头,小心地收好三幅画。走出画室时,林楠追上来。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就拿这些去参展?”
“嗯。”
“为什么?”
我想起卡萝蹲在蔷薇丛边的身影,想起墙上那行1978的字迹。
“为了那些没有被记住的,”我说,“和不该被忘记的。”
夜幕降临,我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对面的旧艺术楼。顶楼的一个窗口亮着微弱的灯光,像是谁点了一盏蜡烛。
我知道她在那里。在即将消失的旧楼里,在层层剥落的时光中,画着那些不被期待但无比真实的画。
而我,终于也走上了同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