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调色、蹙眉、发呆、甚至有一次午休时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全都是我。炭笔的线条时而急促,时而细腻,像无声的注视,精准地捕捉了我每一个松懈的、未经修饰的瞬间。画里的那个莉安,没有挂着她标准的微笑,没有挺直优雅的背脊,她疲惫,走神,甚至有点脆弱。那是我藏在完美表象下的,连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真实模样。
一种被剥开的感觉攫住了我。愤怒吗?有一点。被侵犯的不适吗?当然。但在这之下,还有一种更隐秘、更不容于心的情绪在滋生——一种被看穿后,诡异的释然。原来,有人看到了。
翻到最后一页,是我前天穿着那件墨绿色卫衣的样子。右下角,那个简单的“C”字母,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我抱着素描本,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主画室的灯光逐一亮起,在渐深的暮色里晕开温暖的光圈。最终,我将素描本塞进自己的画袋,把帆布包按原样藏好,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午休,食堂人声鼎沸。我端着餐盘,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最后落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我走过去,放下餐盘,然后,将那份军绿色的素描本,轻轻放在了对面的空座位上。
我在赌。赌那个“C”会看到,会过来。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一个身影停在了桌子旁边。
她端着简单的餐盘,个子不高,身形纤细,穿着确实不是我们画院的制服——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深蓝色外套。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很快,就像被磁石吸引一样,定在了那本素描本上。
她的瞳孔,很黑,很静,像两潭深秋的寒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又看看素描本。空气仿佛在她身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