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毅点点头，见她那副迫切的样子很想笑，可那双红肿的眼睛令他心疼，完全抬不起嘴角。

“你说吧。”

“我以前经常做噩梦的，梦到叶永浩在我面前……死了，各种很惨烈的场面……然后你来了，认识你以后我好多了。可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又开始做噩梦。”

“我梦到一个女人穿着红裙子，被捆在椅子上，那条裙子太可怕了，就像很多血从身上流下来一样。”

池雪一边讲，一边拽紧程毅的袖子，“我知道那是我和叶永浩去看过的一场话剧，结尾就是这样，那个女人被绑架了，生死未知，我觉得大概是死了……”

“但是梦里的场景非常逼真，叶永浩和‘我’坐在台下，那个‘我’跑上舞台，突然间就变成了穿红裙子的女人。然后就是一地的血，我很害怕，其实那就是我被绑起来了……”

“你还记得么，当时你拉着我问怎么装修阁楼。我就忍不住在想，那里是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密闭空间，你如果把我关进去，没人会过问的。他们所有人都觉得你很好，你对我很好。”

“可是我做的那个梦是叶永浩在提醒我，这栋别墅，你，有危险。”

程毅要开口时，池雪又立刻睁大眼睛，提高音量控诉道：“你敢说你没想过？你最终还是做到了，把我拴在沙发上是因为爱我，不想伤害我吗！”

池雪突然止住，其实她还要说，程毅，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可她咽下了这句话，因为她手上的蝴蝶戒指，她不可以自相矛盾，她还有她的计划，有事情要完成。

“好，上回不说，是没想明白如何讨价还价吗？”

程毅的脸色沉静，语气中却带出极力的克制，“你放心，我会卖掉别墅的。那我还想知道，噩梦的事你和安海涛说过吗，他有没有帮你分析一下呢？”

“我只是……跟他说了一点。”

“因为要说清楚这些东西，就要反复提起我们之间的事，我没跟他讲那么多。另外我没有讨价还价。我从一开始就认为你不应该住在这里。永浩哥已经去世了，我希望你至少能尊重一下他。”

池雪像是愧疚似的低下头，“如果当初不是为了调查你，我也绝不会住进来的……”

程毅沉默了。

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那么久，池雪为什么还能这样说。他们两个人在别墅里的点点滴滴，曾经美好的时光……

他始终不认为全是装出来的。

他似乎懂了，为什么朱丽、沈冰清、安海涛都说池雪需要继续做心理咨询。因为池雪将有些东西藏得太深了，她本就固执……

就拿那个梦来说，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为是叶永浩绑架了她呢，叶永浩迫使她伤心难过，一直在流血呢？

他可以趁这个机会继续辩解、继续承诺，可那一大车的话之前已经全说尽了，再翻出来也显得苍白无力。

程毅有种心被啃食、被掏空的难受。

他后悔了，是自己的一时失控，不仅打乱了池雪的生活，还让池雪的“伤口”更深了。

他的的确确是池雪口中的混蛋，罪大恶极。

这个时候，他只想池雪安心，点着头说：“我知道了。”

池雪一下子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走，总感觉自己讲了那么多，程毅的回复太过潦草。

“你怎么了，我都说了是叶永浩给我托梦了，在帮我……你就这个反应啊……你……”

“啊？”

程毅反握住池雪的手，他可能不知道自己那个勉勉强强的笑比哭还难看。

池雪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迷惑了，以前那里面可以容纳狂风暴雨，现在，现在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上笼罩着一团浓浓的雾气。

你不知道那下面是藏着怪兽，还是对岸即将出现一片桃源。

程毅避开她的视线，向池雪展开双臂。

身体不会说谎的，他了解她。

池雪此时急需一个拥抱，否则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会将她淹没。

程毅环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抱到腿上，“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