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他唤他的名字,不再是其他任何称呼,而是直接唤出那个在心中铭记多年,早已刻入骨血的名字,“你方才,在做什么?”
这话说出口,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林栖云,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誓要从他那醉意朦胧的眼底,寻找出一个动荡心湖的答案,除此之外,再不敢深想下去。
林栖云终于有所反应,他直起身,似乎是在马背上坐不安稳,动了动,怀抱着的宝剑硌在胸前,也浑不在意。
他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垂眸看着马下的轩辕执衡。
月光和零星的灯火将他照亮,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因醉酒而蒙着水汽,此刻反而显出一种直白的澄澈。
“哥。”
“……”
“……嗯。”
林栖云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轩辕执衡几乎以为他已经把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彻底忘记的时候。
他听见林栖云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却重重落在轩辕执衡的心上。
“我啊……”少年眨了眨眼睛,弯唇笑起来,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下片阴影,语气带着一种醉酒后的天真,“真的是很喜欢你了。”
轩辕执衡的呼吸骤然一窒,握着缰绳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没敢去看林栖云,伸手拍了拍马的脖子,马便顺着他走。
走出去好几步,胸腔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情绪依旧在横冲直撞,他听到自己问:“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马走起来,坐在马背上的林栖云有些坐不稳,身体随着马匹的走动轻轻摇晃,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很努力地思考这个问题。
“怎么,喜欢你?”他重复着,声音有些含混,带着点鼻音。
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黑暗之中无限下坠的自己,和那骤然出现在视线之中,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黑影。
那黑影,有一双晶莹剔透又执着的眼睛。
但似乎又不止于此,脑海中的记忆凌乱又模糊,仔细一想,头又好痛。
“头,头疼,想不起来了。”林栖云有点挫败地道:“而且,你这个人,实在是,有点,太难追了。”
太难追了?!
轩辕执衡牵着马的动作猛地一顿,脚步停留在原地。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沙。
他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眸中夜空中亮得惊人,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情绪,冲口而出:“你追过我?”
他的声音都因为过度惊愕而显得有些失真,甚至微微拔高。
他迅速在记忆中翻检,林栖云到底什么时候追他的,是什么时候?
林栖云被他灼灼的目光吓了一跳,咽了咽唾沫,“就是,就是太难追了嘛。”
他声音越说越小,显而易见地心虚,但是心虚着心虚着,又觉得自己没错,格外理直气壮道:“都怪你太难追了,我,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追你,你,你先等着!”
这算什么理由?
轩辕执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却注意到,林栖云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点得逞的意思,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带偏了。
轩辕执衡一字一顿道:“我是在问,你方才,到底在做什么?”
他刻意加重了“做什么”几个字,目光紧紧锁住了林栖云,不容他再顾左右而言其他。
林栖云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似乎不太理解,自己转移话题怎么会失败。
他有点自暴自弃,看着轩辕执衡严肃的脸,沉默了几息。
林栖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脖子和耳后比刚才更红了,声音比比刚才低,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怎么了?”
他提高了声音,像是在质问,“我就亲你,你要干嘛,难道你要打我吗?”
他似乎觉得这个态度还不够决绝,“我今天就还摆明了告诉你,我不止刚刚要亲你,我现在也要亲你,你过来!”
林栖云像是被自己这番豪言壮语点燃了,酒意混着眸中破釜沉舟的冲动,让他整个人在马背上,都显气势汹汹的。
他瞪着轩辕执衡,仿佛这样,理亏的就可以换一个人了,醉了还不依不饶道:“你过来啊!怕你不成?”
轩辕执衡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的样子,他本来想说“你喝醉了”,但忽然又不想这么放过林栖云了。
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蛋,有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和自己说,就一个人在那里想些有的没的,还疏远自己好长一段时间,又哭又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