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烦躁,并未因这刻意的无视而消散。
接下来的几日,庄芦隐再未踏足过静心斋。但有庄善在,他对府中事务的掌控力依然无处不在。他听闻藏海每日按时用膳、服药,也依旧跟着老秀才识字,只是愈发沉默,几乎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对老嬷嬷的规矩课,他不再有明显的抵触,却也谈不上认真,像一具被牵引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这日午后,庄芦隐从军营回府,路过连接前院与后园的回廊时,远远瞥见一个身影立在荷花池边。
是藏海。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形比病前更显单薄,宽大的衣袖被微风拂动,更添几分飘摇之感。他并未看向池中残荷,只是静静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侧脸线条清晰而脆弱,眼神空茫,仿佛神魂早已抽离,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庄芦隐脚步一顿,转而躲到在廊柱的阴影里,没有上前。
他看着他,看着那份与侯府格格不入的疏离和绝望,心中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再次升起,却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东西。那不是对猎物的纯粹占有欲,也不是对反抗者的恼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无法理清的情绪。
他想起那日他昏睡中的呓语,想起他泪水滚落的温度,想起佛珠碎裂时他瞬间崩塌的眼神……
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在心底质疑:他想要的,真的是这样一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藏海吗?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是平津侯庄芦隐,他要的,就必须得到。过程如何,结果如何,都由他定夺。怜悯?那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池边的身影,转身,迈着惯常沉稳的步伐,走向了与外书房相反的方向。
荷花池边,藏海缓缓低下头,看着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水影荡漾,扭曲了他的面容,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内心。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冰冷的水面。涟漪散开,倒影碎成一片。
如同那串佛珠。
如同他。
他站起身,不再停留,默默转身,走回那条通往静心斋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路。
佛珠断了,但有些东西,或许并未完全熄灭,只是化为了冰冷的余烬,深埋在心底的最底层,等待着未知的风,不知会将它们彻底吹散,还是……死灰复燃。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