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静心斋内，烛火早已燃尽，只有窗外透进的、被雨幕滤过的灰蒙蒙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轮廓。藏海依然蜷在软榻上，维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仿佛一尊被雨水打湿、冻结在原地的石雕。

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佛珠碎裂的脆响，如同惊雷，反复在他脑海中炸开，将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屏障也彻底粉碎。那不是一串普通的珠子，是师父递给他，是连接过去的那点残存的念想，是他在无边恐惧中唯一能握住的、带有温度的记忆。

如今，它散了，如同他这个人，在这偌大、华丽的牢笼里，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似乎亮了些，雨声渐消，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是丫鬟小心翼翼放食盒的声音，随即脚步渐远。

藏海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缓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面，那些散落的木珠静静躺在各处，像一只只失去了生命的眼睛，无言地诉说着昨夜的暴行。他没有去捡，只是怔怔地看着，仿佛那些不是珠子，而是他自己碎裂的心魂。

庄芦隐……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恐惧、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于权势碾压下的绝望……种种情绪交织，最后都化为了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

他还能做什么？反抗？可他连一串佛珠都护不住。求饶？昨晚他已经试过了，换来的依然只有失望。逃离？这侯府深似海，他插翅难飞。

似乎，只剩下顺从这一条路。如同庄芦隐所期望的那样认认命成为一件温顺的、没有灵魂的摆设。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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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庄芦隐回到书房，处理堆积的公务，试图用繁杂的军政事务麻痹自己时，眼前总是不期然闪过藏海那双失去所有光彩的空洞眼眸，和那串崩散一地的佛珠。

“不识好歹！”他再次低声斥责，不知是在说那个倔强的小沙弥，还是在恼恨自己竟会为此等小事烦扰。

不过是个玩意儿！他如此告诉自己，能得到他平津侯的青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那藏海如此不识抬举，病了这么一场，受了这番教训，也该学乖了。

然而即使如此，庄芦隐亦是一夜未眠。

早膳时分，庄善前来回话。

“侯爷，静心斋那边……藏海公子起身了，用了半碗清粥。”庄善观察着庄芦隐的脸色，小心禀报，“只是……地面上的……那些珠子，打扫的下人收了起来，要怎么处置，还请侯爷示下”

庄芦执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淡漠：“你看着办吧。”

他不想再去过问。既然已经撕破了那层徒有其表的平静，他不介意让那小沙弥更清楚地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