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筠有些不自然地低着头。
这样的祝福于她而言,早已是隔世的回响。
忽然,桌下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了过来。
叶芷筠微微一怔,却未挪开。
闻霆并未看她,紧紧握着,转向祖母,安抚道:“祖母安心,孙儿知晓。”
老夫人笑着点头。
“……”
叶芷筠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有抽回。
闻龄瞥见父母交叠的手,目光一滞,闷着头狠狠扒拉着碗里的饭。
……
宴席散去,旧岁将尽,新年即临。
雪后夜空,星光黯淡,明暗交织。
叶芷筠将闻龄安顿歇下后,独自回到了阔别许久的箬兰苑。
陈设依旧,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仿佛她从未离开。
这一年多来,断断续续,在此住了又走,去了又来,只为陪伴老人最后的岁月。
她不禁感慨,人的一生到底会如何变化?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清丽而淡淡倦色的容颜。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多年前的自己穿着嫁衣,彷徨又紧张地等待着新婚之夜。
轻鸢就站在她身后,灵巧地为她梳理长发,嘴里说着吉祥话,疏解她心情……
物是人非。
轻鸢早已化作一杯黄土。
而她也已不再是昔日困于深宅,隐忍度日的可怜妇人。
酸涩怅惘,渐涌心头。
她轻轻闭眼,眼尾隐隐泪光。
“芷筠。”
低沉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侯爷还有事吗?”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
闻霆看着她娴静侧影,抿唇。
斟酌了片刻,笨拙开口:“今日……多谢你肯来。祖母她……很高兴。”
“应该的。”
叶芷筠淡淡垂眸。
“老夫人待我有恩,年节团聚,于情于理都该来。”
屋子里沉默下来。
“年后……”
闻霆缓了缓,有些干涩追问。
“你还要回姑苏吗?”
“嗯。”
叶芷筠点头。
“同铃心道别后,便回去了。此次来京,虽为探病,也未敢全然闲着,碰巧结识了几位西域和南洋的客商。谈了些香料与织物的买卖,京城汇聚四方人物,机会难得,需得回去早做安排,备足货源。”
她为自己的事业奔波,眉眼间焕发的是自信的光彩,而非烦躁不耐。
闻霆欣赏,又失落颓败。
“也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低沉。
“你……凡事当心。”
“我会的,多谢侯爷关心。”
叶芷筠平静应着,礼貌周全。
话题似乎又终结了。
闻霆本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此刻更觉词穷。
搜肠刮肚也吐不出什么有趣的字句来。
他愣在原地,久久凝视。
叶芷筠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抬眼看他:“侯爷?”
闻霆回神,仓促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叶芷筠心下疑惑,索性彻底转过身来,正面看向他。
却直直撞入他还未收敛完情绪的目光里。
太过温柔,又太过痴迷。
似歉疚,似留恋,又夹杂欣赏,竟一直怔怔看着她。
“……”
叶芷筠微微抿唇。
雪后清冽冷气,漫入窗沿,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