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京城鞭炮声声,辞旧迎新。万家灯火,其乐融融。
府上却一片冷清。
洛铃心独坐书房,眼神空茫,盯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失神不语。
“大人,年夜饭备好了,您想在哪用?”
小萌轻手轻脚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洛铃心恍若未闻,轻轻摇头:“你们先吃吧,不必等我。”
“大人?”
小萌不解。
见她侧影清寂,沉思深深,也不再过多叨扰。
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在她目光里跳跃。
她忽然起身,走到墙边剑架前。
略一停顿,便利落抽出了君玉剑,寒芒掠眼。
她未束发,也未披衣。
握着剑,推门走入漫天大雪之中。
“大人!”
小萌从厢房看见,惊呼追出来。
雪纷纷扬扬落在洛铃心肩头,发上,一片洁白。
她缓缓舞剑,身姿翩然。
剑尖指天,身随剑走,一招一式,清晰分明。
可渐渐的,她眉心紧蹙,剑势疾快起来,凛冽雪意压不住她心腔中的血气沸腾。
雪花被剑锋搅乱,衣袂与寒光齐飞,陡转的剑意孤高凌厉,又沉郁难测。
“大人!快停下!天寒地冻的,伤了身子!”
小萌急得跺脚,哭着喊她。
洛铃心毫无收手之意,额上汗意不止,呼吸急促起来,腕间力道不减,直至手臂发抖。
她的宣泄,尽在此雪剑交缠间。
“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小萌惊慌唤她。
只见她力气用尽,长剑脱手,踉跄仰面倒在那厚厚雪层之上,大口喘息,目光空远。
雪花落在她眉心,融化似天之笔尖垂落的白墨,冷寒沁人。
她摸着随她一同半埋雪中的长剑,举起来细细端详。
光华流转,不染尘埃。
指尖轻抚剑身。
她喃喃自语:“剑花太冷……剑光太净……”
“能持剑向人,何以持照身?”
她闭了眼,仿佛极其清醒的疲惫。
*
快雪时晴。
临近晚膳,侯府一片灯火通明。
府内各处廊庑已挂上喜庆的灯笼,虽因老夫人病重未大肆宴乐,但暖阁里炭火烧得足,一家人围坐一桌,即是难得的温馨团圆。
叶芷筠带着闻龄受邀坐在老夫人下方,淡淡寡言。
老太太近来精神不济,多数时间昏睡。
今日除夕,强撑着起来,看见一家人都在,心中欢喜,拉着叶芷筠的手含混地说着好。
她温柔应着,仔细宽慰。
闻霆坐在叶芷筠对面。
目光总轻轻落在她身上,晃神不语。
见她碗中空了,便默默为她布菜。茶杯浅了,便及时亲手添上。
自然地关切她的饮食细节。
“天冷,多用些热的。”
他夹了鱼肉,小声提醒。
叶芷筠微微一怔,抬眼看他,又垂下眼帘,低声道:“多谢侯爷。”
瞿茵茵给幼小的孩子添着粥,眼神却一直好奇地逡巡二人反应。
看着闻霆这般笨拙别扭的示好,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闻郢,轻笑道:“瞧侯爷,眼睛都快长在嫂嫂身上了。”
闻郢一顿,举杯向闻霆示意,抿唇浅笑。
秦氏看在眼里,心中感慨。
转而慈爱地给闻龄和幼孙各夹了些糕点。
闻龄规规矩矩道了谢,小口吃着,神色安静,仍是疏离。
老夫人努力睁着眼,欣慰笑着,口齿不清道:“好……都好……要好好的……”
秦氏连忙握住老夫人的手,温声宽慰:“母亲放心,郢儿和茵茵好着呢。霆儿和芷筠……也会好好的。”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二人,暗暗叹息。
瞿茵茵与闻郢相视一笑,温暖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