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等我顺利归来,再与你和龄儿团聚。”
“那……你千万保重!”
叶芷筠知她心意已决,含泪松手。
大雨滂沱,洛铃心不再多言,转瞬淹没于深黑雨幕,不见身影。
……
她忍痛疾驰,风雨扑面。
往日种种,走马观花般闪回。
她会想起殿试那日,天子对她投来惊艳而灼灼期待的目光。
也会想起与他在御书房商讨又争议得面红耳赤的脸容。
想起他心事重重又温和含笑的宽慰,也想起罢官那日他痛彻心扉的怒吼……
“滚!你给朕滚!朕永远不想见到你!”
洛铃心心头刺疼,及时止住思绪万千,只觉一份不合时宜的牵念,让她心乱如麻。
她甩掉一切烦恼,昼夜兼程,冒雨急赶。
*
乌横王府,已不如往昔繁华。
此刻御驾亲临,兵甲重重,更显森然诡静。
“母后慢些……”
皇帝扶着愁容满面的太后,颤巍巍入座席间。
“哎,阿兄啊……”
她目光颓然,盯着侧方被人搀扶而出的乌横王,疯癫痴傻的状态,于心不忍。
皇帝淡瞥一眼孟洪涣散的双眼,从容温和道:“看来,王叔的病越发严重了……”
宴厅之上,酒过三巡。
皇帝几番观察试探,乌横王都毫无反应,他不由失神皱眉。
“柳……柳沁……”
突然,他泪流满面,直呼太后名讳。
天子隐忍怒气,威严搁下酒樽。
太后却惊悲交加,失态起身,哑声唤道:“阿兄,哀家在这儿……”
她见乌横王时日无多,恐已弥留,便近身去关切。
“啊……沁儿……”
乌横王伸手欲握她走近的衣袖,余光紧盯含怒不显的皇帝,心道激将无效,恨意陡生,转瞬拔出袖中匕首,刺向太后心口。
“母后小心!”
歌舒朗起身惊呼。
帝王威仪,权衡谋算此刻统统抛却脑后。
他急扑上前,将惊呆失措的太后拉回身后。
彼时,杀手纷现,刀光剑影,铮铮作响。
“啊!护驾!”
太监厉声嘶喊,侍卫慌乱厮杀。
天子虽有备而来,却未料到仆役,乐师纷纷伪装,禁军护卫亦有叛变。
王府乱作一团,危机四起。
太后无助哭喊,天子牢牢将她护在身旁,举剑挥舞,仍不敌周围兵刃寒光。
“母后,你快走……”
歌舒朗欲急送她出险境,慌张推搡。
太后鬓发凌乱,心急无措,未察眼前乱刀倏至:“啊——”
“母后!”
天子闻声惊急,以身作挡,将她护在怀中。
就在刀落一刻,剑光横空掠过,一瞬挑飞刀锋,随即快不眨眼,杀手倒地。
两人惊慌未定,只觉眼前威胁骤减。
歌舒朗抬头细看,来人背对于他,被雨湿透的青衫血迹斑驳,身姿却出尘如仙,熟悉得令他心神恍惚。
“陆……”
他激动上前,急于确认,手心颤抖。
“陛下,退后!”
洛铃心无暇回头,手中长剑锋利,急破前方源源不断的敌军,引动肩伤泛疼。
“陆探微!真的是你……”
听到她的声音,天子满心酸楚惊喜,难以置信,眼眶通红。
洛铃心皱眉抿唇,没有回应,剑意稍乱,却更狠绝,在层层包围中负隅顽抗。
乌横王哈哈大笑:“你们的死期到了,这皇帝宝座终归是本王的了!”
此时,府外杀声震天,闻霆率军前来,扭转局势。
叛党细作还未反应之际,竞王军力也随即赶来,镇压平乱。
“好机会!”
洛铃心将天子交由闻霆相护,不顾伤势,猛冲前方,一剑飞穿欲逃离王府的乌横王。
“呃啊——”
只闻一声惨叫,孟洪坠马而亡。
“你……杀我师父,该死!”
洛铃心抽回剑重重拄地,强忍泪落,力竭气空,伤势加重,微微喘息。
此时,杂声渐歇,满地狼藉,血意弥散。
歌舒朗安抚好太后,便环顾四周寻找她的身影,急急上前关心:“陆爱卿……你受伤了!”
洛铃心脸色苍白,清亮眼眸倏然抬起,对上天子焦愁的目光,顿时心尖一颤。
“微臣……”
她迅即垂眸,语气疏离恭敬。
“草民救驾来迟,陛下受惊了。”
她站起来想要行礼,却身形一晃。
“爱卿!”
歌舒冶再难克制,出手扶住伤痕累累又风尘仆仆的她,满目心疼。
心中千言万语,却难以言喻。
他想问她为何来了?想问她伤得重不重?想告诉她自己刚刚好惊喜又好担心她……
可一切都还出口,洛铃心先疏远地退开来,语气淡淡:“皮外伤,不碍事。陛下与太后贵体无恙就好。”
他心凉半截,恢复冷静,侧身对闻霆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闻爱卿,善后事宜交由你全权负责。”
转而又看向低眸疏离的洛铃心:“你伤势不轻,随朕回宫,召太医诊治。”
“不必了。草民告退。”
洛铃心轻轻摇头,捂住肩伤转身要走。
“这是圣旨!你不准走!”
歌舒朗心急如焚,看她摇摇欲坠的身形,着急往前。
“呃……”
洛铃心失血过多,眼前一黑,向后栽倒。
被他顺势接入怀中,心痛难忍,急呼:“传太医!快!”
他厉声喝道,不顾一切,将昏迷的洛铃心抱起,匆匆返回皇宫。
“……”
闻霆诧异看着,默然压下心绪,继续处理后续,并命人掘地三尺,寻找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