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语,洛铃心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坦然道:“王爷手握重兵,镇守北疆,您的态度,至关重要。”
“眼下正是内忧外患之际,殿下与祇峣侯皆是陛下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若能得到殿下鼎力支持,陛下手中便有了更硬的底气,才能少些顾忌,多些魄力,大刀阔斧地整治朝野啊。”
她又搬出了他与天子的叔侄情谊委婉恳请。
但竞王依旧沉默,眉宇凝重,神情淡淡,根本看不清他到底是何态度。
皇家亲情淡薄,过往隔阂犹在。
让他无法轻易表态,他还需要时间。
洛铃心想着可能因此使他犹豫,便不再多言。
叶芷筠适时扭转氛围,追问:“那我呢?铃心,我能做什么?”
接着,她又拿出捡到的那枚飞镖,递给她。
“对了,此物在村中捡到,与你们所述异族暗器,可有相似之处?”
洛铃心细细打量,神情更为严肃:“如出一辙。看来,他们也盯上了你。”
“云妹,你需万分小心。也许是因你父亲当年跨国行商知晓一些内情,又或者因你此次赈灾声望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而引来了忌惮与报复。”
她说着,眉目凝忧:“眼下敌暗我明,你不妨暂且退避后方……”
“我不要!他们这般无法无天,我更不能退宿!”
叶芷筠拒绝她的保护提议,语气含怒。
“产业没了可以再建,但是放任他们戕害无辜,迟来的公道又能弥补什么?”
“说得好!”
竞王忽然出声,目光从洛铃心身上回落在她的侧颜,赞许点头。
“好胆色。本王愿留得力亲卫,暗中护你周全,你大胆放手去做。”
闻霆也急着表态:“我也会安排人手,确保此处安全。”
他固然同意洛铃心的建议,但也为叶芷筠的气魄而动容,担忧又支持。
洛铃心见此,稍稍安心,又道:“你的安全自是首要。不过他们既然已经注意到你,一味严防死守并非上策。”
“那我……”
叶芷筠抬眸欣喜望向她。
“你在明,他们在暗,且商路通达,消息灵便,既然他们关注你的动向,我们便顺势而为。”
洛铃心详细为她筹划。
“你照常经营,可借灾情,继续以商行名义联络各地商户,筹集物资,大大方方行走商道,一来可安人心,二来许能引蛇出洞,从中发现不寻常的往来账目或人员线索。”
她顿了顿,还是不放心补充提醒。
“只是此举风险甚大,必须配合王爷与侯爷的暗中保护,需格外警醒,任何异常都要立刻告知。”
叶芷筠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会小心。”
“事不宜迟。”
闻霆起身,神色清肃。
“我明日便动身返京,重查天牢。一有线索,会尽快让你知晓。”
他看向洛铃心,叹道。
“你……务必保重。”
洛铃心轻轻点头:“有劳侯爷。你也一切小心。”
*
晨雾蒙蒙,渡口风寒。
闻霆徐步走向客船,淡立江畔,落寞孤清。
他本不欲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去。
可正要上船,身后薄雾中传来一声呼唤:“侯爷……”
闻霆微愕,回头看她从雾中清丽而出,心头一暖:“你……怎么来了?”
叶芷筠前来送行,将手中的食盒轻轻递上:“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备了些点心,请侯爷路上用……”
闻霆郑重接过:“多谢。”
叶芷筠淡淡摇头,目光瞥见他手臂旧伤包扎的痕迹,又迅速别开。
“芷筠……”
他怔怔看她,忽然开口。
“至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再回姑苏。或许……这就是最后一程了。”
他像是孤注一掷,却又卑微至极。
“我自知过往种种,罪孽深重,不敢奢求你原谅。但是若有一天……尘埃落定,我,我还可以远远看看你和龄儿吗?”
“侯爷……”
叶芷筠诧异,望着他眼中深切的祈求,抿紧唇,有一瞬的心软。
但想到多年冷落,伤痕累累,她又疲惫摇头。
“侯爷,过去之事,不必再提。龄儿有铃心和我,会平安长大的。望你前程珍重,早觅良缘。”
“……好。”
闻霆眼中神光黯然,顿生憔悴,苦笑点头。
“我明白了,你也保重。”
他沉重转身,又停住脚步,回头柔声道。
“你在姑苏,万事当心,若有难处,定要告知,我会设法帮你……”
“嗯。船要开了,侯爷请吧。”
叶芷筠没再拒绝他,淡淡点头。
目光远眺那一叶扁舟遥遥逝去,心中却一片茫然。
*
书房肃静,洛铃心正襟危坐,仔细整理卷宗案情。
伤势未愈,她有些疲惫迟缓。
此时,门被叩响,她以为是龄儿前来请教,便轻声回应:“进来。”
可推门而入之人却是气场凌厉的竞王。
他眼神沉凝,辨不出情绪。
“王爷?”
洛铃心微微怔愣,搁置书卷。
“……云妹今早去渡口为侯爷践行,此刻不在。”
“嗯。”
歌舒冶平静应声,反手关上门,转而直直盯着她。
“本王是来找你的。陆探微……”
他几近咬牙切齿,见洛铃心泰然神色,又负手上前。
“又或者,本王该称呼你真正的名讳?”
洛铃心心弦绷紧,镇定与他对视:“王爷何出此言?草民陆探微,姑苏人士,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