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洛铃心醒来的第一句便是问自己安危,他心头一震,望向她平静的神色,耳根隐隐发热。
遂又迅速别开目光,语气轻柔。
“倒是你,逞什么能……”
“……”
洛铃心淡淡一笑。
闻霆也跟着进来询问:“洛姑娘,好些了吗?”
“嗯。多谢侯爷关心。”
她从容应着。
叶芷筠皱眉,想把他们先赶出去,让她好好休息,便劝道:“铃心,你伤得不轻,先别想太多,再养养神……”
洛铃心咳嗽两声,轻轻摇头。
“还不能。此番遇险,已然印证对方并非匪类,而是背景深厚的境外势力,在与朝中败类勾结窃国。”
“无论是许大人的冤案,还是商路被劫,甚至镇国宝藏的下落,都与他们有关。”
她沉静叙述,条理清晰。
“此事既已撕开缝隙,就不能再搁置。必须速查下去,将他们连根拔起,彻底粉碎!否则后患无穷……”
闻霆赞同点头:“所言极是。乌横王党羽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牵扯境外势力,更是棘手。须尽快找到一个突破口切入。”
“那就派军镇压,先将他们肃北老巢一窝端了,再收拾那帮蛀虫。”
竞王咽不下肃北受的那口窝囊气,还想打回去。
“王爷稍安。”
洛铃心眼神安抚他,蹙眉分析。
“欲铲除这等盘根错节的势力,非一日之功。仅凭武力一时震慑,难以为继。”
“他们能屹立不倒,猖狂作恶。除了制度腐朽,人脉强权,更有贪污巨款累积而成的支撑。”
她捏紧拳心,眼眸低垂。
“如今陛下虽掌大权,但国库空虚,改革维艰,处处受制,免不得纸上空谈,优柔寡断。”
众人认真听着,点头认同。
“因此,眼下当务之急,并非揪出暗桩,打草惊蛇。而是找到那批失踪的镇国宝藏,充盈国库,让陛下有底气与之抗衡。”
闻霆欣赏附和:“的确如此,有了钱粮,无论整饬边防,还是肃清朝野,或者推行新政,都将事半功倍。”
竞王也觉有理,一直深深盯着她。
“可是宝藏下落成谜,乌横王已疯,党羽潜伏狡诈,我们又何从找起?”
叶芷筠皱眉追问。
众人哑然。
洛铃心微微仰头闭眼,反复回想细节。
思来想去,脑海中还是会浮现段越温润如玉的身影,想起他血溅刑场的决绝。
她不相信。
一个心怀悲悯,愿意以死赎罪的人,会为了家族孝道,而对荼毒百姓的强权势力毫无作为。
他定然留下了什么!
但是怎么留?留给谁?
洛铃心叹了口气,睁开眼望着叶芷筠,再次确认:“云妹,段越临别之际,除了玉佩?当真再无他物?当真没有只言片语?”
叶芷筠目光哀戚,疲惫摇头:“没有的……”
洛铃心不再追问,免她再徒增悲伤。
她眼神游离,喃喃重复:“流苏玉佩……流苏,流苏……玉……”
目光掠过桌面,上面还留着闻龄前几日练字的书法,字字黑白分明。
“流苏……留……书?玉……狱?留书狱中!”
忽然灵光一闪,她无意识推测出惊人的答案。
众人诧异抬头。
“对!留书狱中!段越一定把线索留在了天牢里!”
她激动宣告,坐了起来,牵扯伤口,闷哼一声,也难掩喜悦。
叶芷筠目瞪口呆,蹙眉低声:“这么大费周章,他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呢?是不信任吗?”
洛铃心连连摇头,怜悯搭手她的肩身,解释道:“不,他不直言告知你,是怕连累你卷入更深。”
“他也没有禀明天子,因当时局势未明,陛下也为难,贸然说出可能适得其反。所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选择用这种隐秘的方式,藏住线索,期待后面有人会发现他的秘密……”
她这么一说,众人联想段越性情品行,顿觉合理无比。
也感到震撼。段越临死前有多孤独,爱的人,信任的人都不能言说,只能独自承受到黄泉路远。
“段公子……”
叶芷筠明了他的用心良苦,微微崩溃哭腔。
竞王轻轻叹息。
闻霆回神,对其叹服,镇定道:“既然如此,那我尽快返回京城,验证你的推测。”
“嗯。切记谨慎,不要伸张。”
洛铃心沉声应道,强撑精神,继续计划。
“宝藏线索已有眉目,但家国安危也需提上日程。”
她肃然皱眉:“北域所见,定非个例。异族奸细,境外势力与蛀虫勾结,洗钱钻营,窃取情报,祸乱不小,也必须尽快斩断。”
语落,她看向一直默立窗边光线的竞王,轻声劝道。
“王爷,北境重地,首当其冲,所以恳请王爷尽快返回封地,整治军务,加固关口,详查境内可疑往来,确保一切安宁。”
歌舒冶沉沉回身看着她的殷切期盼,并未应答。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