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后,叶芷筠虽心中牵挂,但还是照常生意。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午后,她收到郊外产地的急信。
信中言辞含糊,负责收管的老头儿,只说村里不太平,出了几桩怪事,人心惶惶,影响收成,请她亲自去看看,拿个主意。
那个产地是她纺织纱料较大的源头,出了问题,倒也马虎不得。
再者,香云纱是生意,同时也关乎一村百姓的生计,虽然信中语焉不详,但她思忖半晌,还是决定前往解决。
为防万一,便吩咐掌柜聘请镖局随行,保障安全。
正准备去换衣裳,门房来报,客人求见。
叶芷筠应允,便见闻霆前来复命。
那笔赈灾捐款,他已亲自督办,更与地方官员交代清楚,还派了亲信把关。
此事已利落办妥,特来告知,让她安心。
“多谢侯爷。”
叶芷筠听罢,行礼致谢。
闻霆眷恋不走,见她眉目忧愁,案上还摆着一封书信。
他不由多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叶芷筠叹了口气,本不欲多说,但身边可以诉苦的洛铃心前脚刚走,想了想,还是告诉了闻霆。
他听罢,神情严肃。
“信中都未具体指明何事,你只身一人,去那乡野之地,怎么能行?不如我……”
“不劳侯爷费心。”
叶芷筠淡淡打断他,嗓音清冷。
“我已雇了高手,明日启程。侯爷公务繁忙,不必为此小事分神。”
闻霆被她的疏离冻得喉间酸涩,垂眸不再多言。
如今,她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了。
……
次日出发,叶芷筠上了马车,刚出城门不久,余光就瞥见默默跟在后面同行的闻霆。
她微微惊讶,一时心情复杂,什么也没说。
行至半路,便要换乘小船渡河了。
她淡淡一瞥,闻霆下了马,站在岸边目送她。
河水幽幽,两岸树影过目而去。
叶芷筠心事重重,想着洛铃心二人的状况,不免担忧。
这时,被凿了暗孔的船底不断冒水,四方芦苇荡中暗箭突袭,镖局不利,栽入河中。
“啊……”
叶芷筠还未反应过来,沉船坠进湍急河弯,连带她一起倾覆水中。
“唔……救命!”
她不通水性,胡乱挣扎,沉浮间,鼻息已灌了不少水,很快精疲力竭,眼前一黑,沉入河底。
……
暮色杳杳,风寒水冷,荒郊野外,狼声四起。
再醒来,叶芷筠意识恍惚,入目火光跳跃,石壁粗糙。
暖意拂面,她才确认自己只是呛水昏迷,还没死透。
但是,是何人所救呢?
她迷茫环顾四周,才看见洞口边的闻霆,只着白色单衣坐在那里,拨弄柴火,鬓发半湿半干,显然也是从水中起来的。
“是你救的我?”
她抿唇,沙哑问道。
闻霆闻声醒神,看她醒来,脸上担忧之色落去,轻轻点头:“嗯。”
叶芷筠微微一怔,坐在干草堆上,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半干的中衣,顿时羞恼,下意识寻找外袍。
“我,我的衣服……”
她的声音略显无助。
“在火边烘着,快干了。”
闻霆指了指火堆边架着的衣裙。
他目光坦然,毫无轻薄之意。
“你落了水,未免着凉,事急唐突,还望见谅。”
“嗯。多谢侯爷。”
叶芷筠咬唇点头,轻轻挪动,想起身取过衣裙披上。
目光不经意瞥见闻霆左臂上一抹鲜红,顿时皱眉。
“你受伤了?”
闻霆眼皮未抬,轻描淡写道:“无碍,小伤。水流急,不小心被石头划了一下。”
“这……让我看看。”
叶芷筠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语气急切。
坐到他身畔,轻轻掀开破烂的衣裳,检查伤口。
本来也不算浅,泡了水,更显血肉狰狞。
“还说不严重。”
她担忧蹙眉,也感到愧疚。
若非救自己,他也不会受这等皮肉之苦。
“……”
闻霆眼眸倏然一亮,呆呆望着她生气的样子,不由窃喜。
“忍着点,我为你上药。”
叶芷筠怕伤口感染,从腰间荷包里取出常备的纱布和金疮药。
做生意总要出门奔波,难免有受伤的可能,所以养成了一些习惯。
她动作轻柔,清理细致,接着上药包扎,十分认真。
闻霆垂眸,专注盯着她的动作,鼻息间缭绕着属于她的温热清香。
从前那么熟悉,如今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资格。
他眼眶泛红,微微心酸。
叶芷筠轻瞟一眼他的神情,低声问:“还疼吗?”
闻霆迟疑抿唇,最后依赖地故意示弱:“嗯……有一点。”
“快了。”
叶芷筠闻声,力道更轻,迅速打结,低头收拾东西。
“……谢谢。”
闻霆感动抿唇,柔声道。
叶芷筠嗯了一声,退开些许,抱着膝盖坐在火边,发呆。
她怕冷,瑟缩了一下。
闻霆便将自己的衣袍披在她身上,没有多言。
叶芷筠一怔,并不拒绝,低着头装没反应。
闻霆静静端详她柔和的侧颜,心中千言万语,恨不得表白宣泄。
他想告诉她,自己一直都活在懊悔中,一直想弥补她和龄儿,想问她,是否还有一丝这样的可能……
但他不敢打扰这失而复得的独处机会。
叹息一声,他最终怯懦问道:“明日我送你回城吧。那村子暂时别去了,太危险。”
叶芷筠回神,摇头严肃道:“不行。我必须去。产业倒是其次,若村里百姓有性命之忧,或其他困难,我难以心安。”
闻霆看她这般坚定,心中动容而折服,重重点头:“好……那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