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光明磊落,倒也难怪当年私离封地,遭了暗算。
她心想,迟迟不语,叶芷筠一直眼神示意她出声相劝。
良久,洛铃心款款起身,笑道:“王爷愿亲自押送,自然稳妥,但此行,确实不宜以王爷的名义大张旗鼓地进行。”
“嗯?那样还有什么震慑之意?难道要本王偷偷摸摸不成?”
竞王眉峰一挑,眼神扫过她清俊的侧颜。
洛铃心淡笑打消他的质疑:“王爷稍安勿躁。对方行事诡异,专劫民间商路,对官府押运颇有忌惮,许是有内线通风。贸然亮明旗号前去,反倒查不出什么。”
“不如,我们这次反其道而行。将灾款换成假货,混入商队。不再以赈灾为目的,而是投石问路,试探那群山匪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为财,还是另有所图。”
她徐徐说着,隐约觉得和那批宝藏下落有关,决意前往。
竞王蹙眉:“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但既然不以本王名义,那以谁的名义?寻常商队,有资格让本王屈尊护驾?”
“乌横王虽倒,其党羽根系未必除尽。能在其旧地游刃有余,朝中若无呼应,难以置信。”
洛铃心负手而立,抿紧唇瓣,闭目回想朝中那些明暗交错的面孔。
边关挂帅,她以渎职之罪扳倒兵部尚书黄钟。借恶童案,贪污案震慑刑部,迫使其被贬谪。礼部尚有侍郎吴澜,为人清正。
新任户部尚书白商庭与闻霆算是深交,前人留的一摊烂账他总是算来挨骂,喜欢和稀泥当老好人,绝不会从中作梗。其余小鱼小虾,她为官期间,也收拾了不少,暂时清静。
现在六部之中,就剩吏部尚书冯椿,老奸巨猾,两头瞎吃,乌横王倒台时,竟然能明面上撇得干干净净,暗地里是否真有勾连,一直是她心头之刺。
她可忘不了,之前被困乌横王封地,他假惺惺做戏要救自己,却故意扇她耳光行威胁折辱之事。
“所以你想以……”
竞王听她平淡叙述完功绩,微微诧异短短几年,她在朝中竟然做掉了这么多硬骨头。
“对,就是冯椿。此人圆滑至极,自诩清流。那么这次,我们便借他的虎皮,好好逗逗那群匪徒。所以还请王爷委屈扮作冯尚书心腹,与我一道,押送物资前往肃北……”
“荒唐!”
竞王震惊打断她,深深皱眉。
“官员赈灾,不走官道,鬼鬼祟祟,岂是常理?冯椿就算真有猫腻,他手下人难道是傻子?能信这套?”
洛铃心轻笑摇头,解释道:“王爷,哪个好人干坏事不是偷偷摸摸的?官与匪,有时就是同一种人。我们恰恰就是要他们拿不准。”
“此次前往,若对方见是冯尚书的人马,态度暧昧,还行方便,那便能坐实冯椿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其麾下仍有势力在肃北为患。”
她神色沉稳,随意把玩垂在肩上的发带。
“反之,若对方不管不顾,照劫不误,则说明他要么和此事无关,要么就是对方狡诈多疑,并未全信。无论如何,我们都能观其反应,窥得一二线索。”
“你……哈,你就不怕那老东西知道了,后面来找你麻烦?”
竞王被她的计划挑起一抹兴味,含笑追问。
洛铃心耸了耸肩,激将他:“这不是还有王爷吗?天塌下来,有你这位战神顶着,还怕试不出水深水浅?我就不信,冯大人敢来找王爷算账……再说,他要是清白,不是反倒捡了个暗济灾民,因匪未果的好名声?”
“哼,巧舌如簧。”
竞王被她夸高兴了,傲娇别开脸,冷哼一声。
洛铃心长舒一口气:“此事若成,或可一举揪出朝中毒瘤和边境隐患,于国于民,都是一大幸事。王爷想必断不会推脱。”
“……”
竞王语塞,瞪着她嗤笑一声,默许了她胆大包天的提议。
虽然内心觉得此法离经叛道,但也认同,对付阴暗小人,就得行非常手段。
“那,那真的赈灾物资又当如何?”
叶芷筠沉吟半晌,忧愁追问。
“灾民危在旦夕,刻不容缓,再拖下去,恐怕……”
洛铃心回身看她:“云妹不急,真的物资钱款,你直接捐给朝廷就是了。”
“这……”
叶芷筠迟疑蹙眉。
她最初选择自行募捐押送,就是对层层剥削贪污的官府失去了信心。
洛铃心看出她的顾虑,同她宽慰:“我知你心忧,但是这次,我会告知闻霆,让他以祇峣侯身份介入,亲自督办,或者安派可靠亲信,全程紧盯,从调拨到发放,有他背书,那些人想伸手也得掂量掂量,这样至少可保这批物资能十有八九落到灾民手中。朝廷的渠道虽慢,但终究比我们私下运送,名正言顺,也更安全。”
竞王默然片刻,也点头认同:“陆探微所言在理,虽然闻霆这厮与你有过节,小气爱装,但在民生公事之上,还算严谨,有担当,可以信得过……”
他别扭说完,叶芷筠眸色微凝。
她抿唇,轻轻点头:“……好。我听你们的。”
计划定下,几人当夜就分工行动。
竞王找来伪装的衣物,规划路线,暗派军马,壮大规模。
洛铃心周密考虑,备下假账本,伪造冯府私印信函,确保通行证足够逼真。
叶芷筠连夜清点账目,再筹巨款,修书一份,落款前故意留下祇峣侯名号,次日送往官府。
*
天光大亮,风起饵下,洛铃心沿路思忖,暗潭之下,又藏着怎样的邪祟?
歌舒冶忽然拎了下她的衣领,散漫问:“又在耍什么鬼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