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夸得滔滔不绝,闻霆听得认真,快速下笔记着,写得火星都快冒出来。
待洛铃心说完,他郑重颔首:“多谢。”
两人继续翻找线索,但案情仍然胶着,并且牵扯甚广却又零碎。
闻霆皱眉沉吟,斟酌半晌,才慎重开口:“洛姑娘,其实此行还有一事,或许与此案牵涉极深。但陛下有密旨,命我暗中查访,事关前朝遗秘……我怀疑,许焱当年正是因为暗中调查此事才被灭口的……”
洛铃心听他语气重了几分,便从卷宗抬头,神情肃然:“何事?”
“搜查乌横王府,但并未找他当年可能私吞的宝藏下落。此乃边国旧物,关乎两国信义,更是一笔可能引发动荡的巨富。陛下严令,必须寻回。”
闻霆压低声音,凝重说道。
“镇国宝藏?”
洛铃心闻声一震,顿时垂眸深沉。
往事如海潮拍岸,令她心海泛滥。
故国覆灭时的烽火,犹在眼底,父皇牺牲前模糊的嘱托,师父拼死将她救出,流落他国民间的岁月。
她忘不了,忘不了师父在那场小小冤案中甘愿伏法,血溅刑场的决绝目光。
她一直以为,师父认罪赴死,是为了保护她亡国公主的身份不被发现。
可如今想来,真的仅是如此吗?
师父前朝重将,是否也知道这笔宝藏的秘密?
他以死消音,是否也是为了彻底掩盖宝藏的线索,避免落入奸佞之手,引发更大的争夺与战火?
“……”
洛铃心深感作为亡国之君的沉重责任,更对师父有深切的痛惜追念,而默然眼眶泛红,肩身微颤。
“洛姑娘?”
闻霆察觉她神色有异,语含关切。
洛铃心长长叹了口气,迅速冷静下来,平静陈述。
“侯爷,或许,我们查案的方向,可以稍作调整。”
“嗯?”
闻霆眼神一凝。
“乌横王罪证虽多,但许多难以追查。而这镇国宝藏,分量极重,他若真私吞了,必定视为最大机密,也是最可能留下破绽之处。
洛铃心思路清晰,语速加快。
“但是他如今疯了,自然什么都问不出,只能从他身边亲信入手。”
洛铃心略一思索,又道。
“他一辈子老奸巨猾,疑心病重,最信任的人无非其子孟乾,以及……段越。”
她说完,书房倏然沉寂。
闻霆抿唇,皱眉叹道:“孟乾已死,段越……也不在了。死无对证,全都石沉大海了。”
洛铃心闻言,眼神倏暗,略带恍惚。
段越……当真没有留下什么吗?
她暂时压下与其可能有关的线索揣测,转而安慰闻霆:“侯爷不必气馁。乌横王经营多年,党羽虽散,未必没有漏网之鱼。”
“或许可以查其旧部工程,或者联系户部白大人细查开支流水,还有当年与许大人接触的边缘人物,说不定还有蛛丝马迹。”
她沉稳分析,闻霆觉得有理,点头认可。
“……”
洛铃心转着笔尖,面露沉思,实则内心惊涛骇浪,才渐渐掀起。
*
时日逝去。
江南渐入佳境,北地却因大旱陷入饥荒。
灾情严重,饿殍遍野,朝廷尚在商议拨款事项。
叶芷筠听闻消息,毫不犹豫从账上调出巨额钱款,动用商路,急忙采购大批药材,粮食衣物等物资,以民间渠道赈灾。
想着因不同于官道层层审批程序繁复,她的善款应该能更快一步送达灾民手中。
然而不过半月,就传来噩耗。
车队行至肃北边界附近的黑鸦关,就遭到大批悍匪突袭,押送的官兵,镖局都死伤惨重。物资被洗劫一空,车马也销毁怠尽。
叶芷筠惊怒交加,但尚未妥协。只叹流年不利,遇上了亡命之徒,胆大包天劫财。
于是一边抚恤伤亡者家属,一边又迅速筹备第二批物资。
因为她没有官道权限,只能吸取教训,想着增加成本,选择绕远路而去,还重金聘请高手护卫帮忙押送。
想着这次应该万无一失了,可第二批车队在经行肃北地界的野风谷时,又被不明武装的匪徒伏击。
对方不仅对车队路线,规模等信息了如指掌,还出手狠辣,片甲不留。
这次,侥幸逃回的高手镖头都面带惊慌,喋喋不休。
“叶老板,你这生意做不了了,那定不是普通山匪,进退有度,令行禁止,更像是练家子,要不就是……”
剩下的揣测他没敢说,只摇头摆手表示为难。
叶芷筠恍惚,两次赈灾,损失惨重。
她心中疑窦丛生,与亲信掌柜等人商议后续。
众人都觉此事诡异,劝她罢手。
“若是寻常夺财,抢了便是,何须这般赶尽杀绝……”
“而且路线一变再变,他们都能提前埋伏,消息何其灵通?”
“是啊,两处险地,相隔甚远,若真是同一伙人,那真是惹不得的大魔头了。”
叶芷筠频频点头,也暗自沉思:抢了财物。不急于销赃,反倒着重灭口,似乎纯粹是不想让外来人员靠近肃北?
她越想越心惊肉跳,整日惆怅。
是夜,月隐星稀。
洛铃心从闻霆那方回来,神色略显疲惫,看到叶芷筠还在书房对着北境商路图凝神苦思。
便轻声走近,扶住她的肩身:“云妹,还没歇息?”
叶芷筠回神,揉了揉眼睛,委屈地将两次灾款被劫之事简略说了。
她语气忧心忡忡:“铃心,我总觉得此事古怪。寻常山匪,绝无这等手段。”
洛铃心听罢,仔细打量地图。
“此地……我记得闻霆提过,当年许焱大人调查边境商路异常,有几条线索似乎也指向这一带。乌横王昔日势力,在此盘踞甚深。”
叶芷筠皱眉,厌恶道:“难道又是这些坏人阴魂不散?”
“倒也未必,只是猜测。你先别急。”
洛铃心揉了揉眉心,安抚她,一边同她说进来查案的进度。
也是毫无进展。
洛铃心眼神发直,盯着夜色,声音低沉:“云妹,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问你。”
“你说。”
叶芷筠为她倒了一杯安神茶递过去。
洛铃心沉眸,严肃道:“我想问你,段越临死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给过你什么重要遗物?”
“……”
叶芷筠闻言,顿时一僵,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