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江水微晃,心绪如衣衫被秋风一同吹乱。
叶芷筠感到寒意,拢了拢衣裳,转身朝店铺回去。
刚至门外,便听到院子里一阵嘈杂动静。
她收敛心神,快步入内,只见几个陌生壮士正搬抬着数盆奇珍异蕊放在院子里,幽香暗浮,形态各异,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心下诧异,微微皱眉,询问身旁的管事:“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也是一脸为难,迷茫摇头:“东家,小的也不知啊,这些人抱着花进来,直说主子吩咐送到此处,旁的什么也问不出。”
叶芷筠观几人身手利落,仿佛训练有素,不似寻常花贩,便温和上前,拦住一名正放下琉璃海棠的汉子,轻声询问。
“这位大哥,请问卖家是谁?我,似乎并未采买这些名品。”
那人微微颔首,言语简洁:“主子吩咐,送到即走。”
语罢,与其余几人快速退去,不留半分多问的余地。
“诶……”
院子里顿时空荡荡的,只剩摆放整齐的奇花异草。
叶芷筠正纳闷,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笑声:“喜欢吗?你从前念叨的那些稀缺花草,本王……咳,我都给你找齐了。”
她蓦然回首,只见门外暮光中,一人身着玄青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淡淡笑意。
歌舒冶还如往昔那般剑眉星目,气度雍容,只是眉宇间又多了几分沙场淬炼的英武,加上天家贵胄的凛然威仪,叫她不敢也不想认出。
“……”
叶芷筠惊诧愣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
他此刻,不该远在边境吗?
还是说,伤养好了,就急着来找自己‘报仇’了?
竞王见她这副模样,呆傻得有些可爱,不由低笑,带着几分亲昵。
“怎么?不欢迎本王来找你叙旧?”
叶芷筠强压下心绪,敛衽一礼,声音恢复了平素的冷静疏离:“王爷说笑。只是王爷不在北境镇守,纡尊降贵微服至此,不知所为何事?”
歌舒冶上前一步,目光灼热,毫不避讳俯视她,嗓音低沉,咬字道:“我来寻你……再续前缘。”
“……”
叶芷筠震惊抬眸,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一时诚惶诚恐。
他又在胡说什么?王妃呢?他这样做……盈汐怎么办?
竞王见她眸中惊疑不定,料想是担心闻盈汐的安危,便解释说:“不必担心她。和离是她自愿提的,本王已为她接回了她的生母,全了她的孝心,也给够了她钱财,放她自由了。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王爷,你……”
叶芷筠回想盈汐在王府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姿态,确实惋惜。如今歌舒冶放她离去,倒是意料之外的仁和。
“咳……我与她只是明面上的联姻,名不副实……本王也不喜欢强迫女人。”
竞王以为她的沉吟,是对自己的品行有所顾虑,脸色薄红,小声解释一番。
“王爷,你的私事,民女并不……在乎。”
叶芷筠打断他,怕他抖出一大堆‘野史秘闻’,连忙制止。
不过若是铃心在此,她可能会两眼放光,很感兴趣,然后再做她那‘民间史官’的身份,提笔开始她的活字乱刷术。
“好。我不说了。”
竞王掩饰一丝羞赧,声音放缓,神色认真道。
“边境已安,琐务俱定,我便立刻来见你,并非戏言,而是真心想要弥补当年的未竟之言……”
他性情率真,一向说一不二。若真是如此,该如何是好?
叶芷筠蹙眉更紧,垂下眼帘,轻轻躲开竞王的目光,刻意自我贬低来推拒他。
“王爷厚爱,民女愧不敢当。民女不过一介下堂之身,实在不堪匹配王爷威仪,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够了。”
歌舒冶语气微沉,有些生气。
“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天下何人敢置喙?本王打得他心服口服。”
“这……”
叶芷筠被他这番霸道言辞逼得无言以对,正焦灼之际,一道身影匆匆踏入殿内,打破僵局。
“芷筠,你的玉佩……掉在江边了。”
去而复返的闻霆,手中握着她的贵重物品,面色急切,却在看见竞王的那一刻,不悦地眯起双眼。
竞王也回望于他,面露不爽,挑衅地悄悄挪步,自然挨近叶芷筠身侧。
“哼。拾金不昧,侯爷好品行哦。”
他扯了扯嘴角,微微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