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抬头,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娘子,年龄莫约十六七岁。
鉴于她过年期间在宫里走了一趟,对于这位娘子头上带的这些金翠多多少少有个眼熟。根据它们做工的精致繁复程度,应该是宫里流出来的东西。
衣服就更不用说了,顾念安认得那料子——浮光锦,也是宫里的赏赐。
这娘子应该是某位高官的家属。奇怪的是,居然是自己来药局,不是请人上门看诊。身边也没带个人。
“娘子,身子可有什么不适?”顾念安将书放入抽屉里,抬眼观察她的面向时,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很是熟悉……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意味深长……
这位娘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自从嫁与我的夫君……”声音有些沙哑,娘子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一直未有身孕,能否请顾医官看看。”
脸上的肌肉不协调,看起来应该是整容了。顾念安愣了愣,此间也有整容术?
顾念安点了点头,示意娘子伸手把脉,此人应是被人下了药性寒凉的慢性药,伤了根本,难以受孕。若要调理起来,可比宫里的那些个娘娘们复杂多了。
从前顾念瑶也是这样的。
顾念安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掌,发现此人手掌的纹路竟然跟顾念瑶一样——掌纹很密,夫妻线相离。
顾念安再次观察了女子的面相,发现她虽然上了粉,可是卡粉卡得很严重,眼中似有疲态。
“医官,如何,我这病能治吗?”这位娘子担忧道。
真是见鬼了。
顾念安觉得这人似颦似愁的模样,愈发觉得像顾念瑶。
“娘子服食了过于寒凉的吃食,伤了根本,只怕是难,”顾念安道,“再加上,娘子你吃了大量的千易花,那东西会导致女子不孕不育。”
顾念安记得,有书上说,千易花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若是服食到一定剂量,还能让七八十岁的老婆婆容貌变得跟十八岁的小娘子一般年轻。只是一株千易花价值连城,且十分难寻,一般人很难吃到重返十八岁的剂量,但眼前这位娘子显然是达到了。可她却要生娃,这就难办了。误食药性寒凉的药物,本就难治,吃了那么多的千易花,毒素都沉在子宫,更不用说了。
那娘子失落了一瞬,叹了口气,道:“即是这样,便罢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齐开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句“代王殿下”,顾念安闻言赶紧起身行礼,代王走到顾念安面前,对着那娘子道:“默瑶,你怎么在这?是身子不舒服吗?”
默瑶闻言脸色一变,很快就恢复正常,她娇声道:“殿下,妾一直未能怀有身孕,宫里的御医也调理不好,想着顾医官妙手回春,来找她碰碰运气。”
妙手回春?旁边还坐着沈滢,夏连知,陶期呢,妙手回春排不上她吧。顾念安心中陡然一跳,不会她找海贵妃看诊的事情,代王知道了吧!所以他的小妾才会来找她看病!
顾念安越想越有道理。
代王笑了笑,转头看向顾念安,“顾医官,默瑶的身子如何?”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大家都竖着耳朵听着呢。顾念安道:“回代王殿下,娘子被药物伤了根本,恐难以受孕。”
全场安静了一瞬,顾念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自动播放从前电视剧里的台词:“治不好她,我要整个药局陪葬!”她的手脚开始发凉。
“罢了。”
顾念安的心沉到了丹田,她仿佛听到周围的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估计大家也是这么想的。
幸好幸好,她还以为,代王想借此事借题发挥,除了她呢。回过神时,就看到代王一屁股坐在她的案前,他伸出手,道:“也帮本王看看。”
“是,”顾念安老老实实坐下,为代王把脉,代王几个月前受了箭伤,她是听说过的,所以脉象虚弱些,是正常的,不过这代王脉象强力有劲,甚至还有些上火,一看就是补过头了,怎么说都是恢复得极好的,看什么病?她问道:“殿下身子可有什么不适?”没什么大事就回家多喝热水,别出来吓死人。
代王蹙眉,宫里的御医一把脉就知道是什么病,她倒好,还得问,他不耐烦道:“最近老觉得眼睛干涩,喉咙干疼,头疼!”
顾念安小心道:“殿下是否是吃了太多的补品?”
代王的脸色更差了:“自从本王被箭射中,就未吃过什么补品!反倒是三天两头的喉咙干疼,吃了药就好个几天,老说什么上火!”本来伤口愈合得慢些就心烦,浑身上下都不爽利,他就更烦了。
顾念安疑惑地看着代王,无论从面相上还是脉象上,都是上火的表现,怎么这么奇怪呢……
一旁的默瑶冷眼旁观,顾念安不是挺厉害的吗?治好了太子的病,在桂县时疫立大功,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代王见顾念安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中更是火大:“你到底会不会啊!”说罢,气势汹汹地抽回了手。
一旁的夏连知冷笑,也不过如此嘛。沈滢暗自摇头,在宫里当差,最忌讳这样吞吞吐吐,引得贵人担忧自己的病情。
顾念安被吓了一跳,跪下行礼,“殿下赎罪,是下官医术不精,”果然是火旺,一点就着。代王愤怒起身,甩了袖子。
“代王殿下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众人闻言齐齐抖了一抖,小心翼翼看去,就见司景熹笑吟吟地站在门口,面目俊秀,英气逼人,笑起来更是令在场不少娘子心神荡漾,不知不觉看痴了。默瑶望着那个耀眼的男子,暗自神伤。
曾经,她也是离他很近的。
无妨,待自己日后有了权势,想要什么没有,包括司景熹。
司景熹走到顾念安身旁,恭敬地朝着代王行了礼,“不知拙荆哪里得罪了代王殿下,我代她向您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