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点心师傅是不是火候过了？”他问，“怎么有点苦？”

楼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苏卿昭的指尖黑了一块，脸上也蹭到了墨汁，白净的脸上几道黑痕，像只偷吃了墨水的小花猫。他浑然不觉，还在那儿皱着眉头嚼点心，一脸认真地分析火候问题。

“你吃的苦味，”楼主慢悠悠地说，“可是我价值万金的墨汁，真不识货。”

苏卿昭愣了一下：“什么？”

“你手上沾到墨汁了。”

苏卿昭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确实有点墨味，他无所谓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反正穿的是楼主的衣裳。擦完之后又伸手去摸点心，被楼主一筷子打开了手。

“去洗手。”楼主说。

苏卿昭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洗手的地方在哪？”

楼主看着他脸上那几道墨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下楼右转，有人会带你过去。”他说。

苏卿昭点点头，摸索着下了楼。

他脸上的墨痕还在，白净的脸上一道一道的，像被人拿毛笔在脸上画了几笔。他自己不知道，就这样顶着一脸的墨，大摇大摆地下了楼。

云洲正在舷边清点货物。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苏卿昭从楼梯上走下来。那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白衣——是楼主的衣裳，袖子长了一截，堆在手腕上。他的脸上有几道墨痕，白底黑纹，像是被顽童涂鸦的宣纸。

云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苏卿昭站在楼梯口，莫名其妙。他看不见云洲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冷意——像一阵阴风从身边刮过，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人啊……”他嘟囔了一句。

清隐正从舱房里出来，看见苏卿昭脸上的墨痕，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抿着嘴笑了笑，没有点破，只是打了盆温水，端到苏卿昭面前。

“阿昭，你的脸脏了，我帮你擦擦。”

苏卿昭“啊”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些干涩的痕迹，他以为是睡觉压出来的印子，便乖乖地站着，让清隐替他擦。

清隐的力道很轻，温热的帕子在他脸上细细地擦拭，擦掉那些墨痕，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

清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见苏卿昭脸上的墨痕被一点点擦掉，先是笑了一通，然后接过清隐手里的帕子，替苏卿昭把手上的墨汁也擦干净了。

“阿昭这回可真像只小狸猫。”他笑着说，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苏卿昭虽然看不清，但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等他回到楼上时，脸是干净的，但气鼓鼓的。

“你故意的！”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朝楼主的方向瞪了一眼，“你明知道我脸上有墨，还让我下楼！”

楼主正低着头作画，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表情装得极好，如果不是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苏卿昭差点就信了。

“我只顾着埋头作画，”楼主说，语气真诚得不像真的，“哪里注意到你的脸。”

苏卿昭知道说不过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而又想起别的事。

“我下楼的时候遇到一个跟你一样讨厌的人。”他说，“我看不见他的脸我都知道——他肯定是板着死鱼脸。”

楼主挑了挑眉：“你说的是云洲？”

“好像是这个名字。”苏卿昭想了想，“清隐好像提过。”

“他是我手下的管事。”楼主重新低下头，继续作画，语气淡淡的，“可比你有用多了。”

“不过——”他顿了顿，抬眼看了苏卿昭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你离他远一些，他最讨厌你这样的——空有美貌但是没有脑子的人。”

苏卿昭不服气地坐直了身子：“胡说！我的脑子好用得很！”

“也是。”楼主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记菜名没人比得过你。”

苏卿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水声，和楼主笔下沙沙的声响。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柔柔的，软软的，像一首没有词的曲子。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声音将他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