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昭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反倒让他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人会跳起来骂他,或者慌慌张张地爬出浴桶。可他没有。他只是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任人揉捏。
白衣人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今日你醉得厉害,”他站起身,水声哗啦,“明日一早说不定就忘了这段。我得挑个你清醒的时候。”
苏卿昭“嗯”了一声,没睁眼:“随你便,你还有多的衣服吗?或者把我的包袱拿上来,我衣服还在里面。”
白衣人跨出浴桶,拿起布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他朝门外唤了一声,吩咐下人把苏卿昭的包袱拿上来,又让他们多拿一套自己的衣裳。
等东西送到的时候,苏卿昭已经趴在浴桶沿上睡着了。
他的头枕着胳膊,脸偏向一侧,睫毛上沾着水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热水氤氲的雾气笼着他,将他苍白的脸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白衣人站在桶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腰,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苏卿昭比他预想的要轻,白衣人把他裹进干布巾里,仔细地擦干身上的水渍。那双手在擦拭的动作中,不可避免地触到了那些不该触到的地方。他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
苏卿昭在昏睡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觉得冷了。
白衣人把他抱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被窝已经暖好了,苏卿昭一躺进去,就舒舒服服地蜷成了一团,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白衣人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内室。
外厅里,云洲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见楼主出来,连忙起身行礼。楼主的脸上没有方才在楼下时那种冷厉,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柔和。
云洲跟了楼主这么多年,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垂下目光。
“这位公子,”他斟酌着开口,“可是楼主的故人?”
白衣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让云洲的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意。
“这不是你该问的。”白衣人的声音很淡。
“是。”云洲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他不是多话的人,可他实在在意——在意楼主方才抱着那位公子的模样,在意楼主吩咐下人拿自己衣裳时的语气。他跟在楼主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楼主对谁这样。
他翻开账本,开始核账,数字在眼前跳动,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内室传来苏卿昭含混的声音,像是梦呓,又像是在叫人。
“我要喝水。”
白衣人放下笔,起身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帘子在身后落下,挡住了云洲的视线。他只能看见帘后影影绰绰的影子——楼主弯着腰,像是在给那位公子喂水。
云洲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一个人下楼,来到舷边。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他站在舷边,看着黑沉沉的水面,看着水中破碎的月影。
“云管事。”
一个柔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洲没有回头。
清抚走了过来,妖妖娆娆地想要靠在他身上。云洲侧了侧身,躲开了。他甚至不愿伸手推开——不想沾染到一点这个人。
清抚的脚步骤然一滞,失落的神色从眼底一闪而过,旋即又堆上了笑。
“这是被赶出来了?”他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调侃,“哎,你可别否认。我见惯了风月,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云洲没有说话。
清抚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原本楼主眼里你就只是个管事,偏你多了不一样的心思。如今来了位绝色的公子,看样子是楼主的旧相识——你别看楼主方才拽着那公子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过是虚样子唬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还让下人拿自己的贴身衣裳给那公子穿——这种事情,咱们什么时候见过?”
云洲依旧没有开口。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清抚说,“不如跟我,作对苦命鸳鸯。我学的那些房中术,可叫你快活得忘了这尘世间的烦恼。”
云洲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冷的,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是漠然。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滚远点。”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苏卿昭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像有一只手在翻搅,空荡荡的,连胃壁都在互相摩擦。他闭着眼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试图靠睡觉压过那股饥饿感,可肚子不依不饶,叫得比公鸡打鸣还响亮。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终于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