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我船的人,我当然得问清底细。”白衣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卿昭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我眼睛被毒瞎的。行了吧?”
白衣人没有立刻说话,安静的夜里,只听得到哗哗的水声。
“谁毒瞎的?”
“不知道。”苏卿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我也懒得治了——找个小地方呆一辈子,远离尘世。”
白衣人看着他,苏卿昭坐在那里,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可那神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释然。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怜自艾,只是很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白衣人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你不会是同情我吧?”苏卿昭忽然开口,歪着头,朝他的方向笑了笑,“我虽然眼睛瞎了,耳朵也分不清人的声音,但是我有钱啊,有吃有喝,没你想的那么惨。”
白衣人的唇角动了动。
“谁同情你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我是在想,该让你做些什么好。”
苏卿昭眨眨眼:“哦。先说好,很多伺候人的事我做不了——尤其是……尤其是那样的事。”
“哪样的事?”白衣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苏卿昭的脸红了红,声音低下去:“暖床啊,出卖身体的事情我可不做。”
白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可我什么都不缺,”他慢悠悠地说,“就缺一个暖床的呢。”
苏卿昭的脸更红了,攥紧了拳头:“那不行!你真要逼急了,我……我可就跳下去了!”
白衣人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没有再逗他,走到案后坐下,翻开账本,继续看那些没看完的数字。
苏卿昭坐在桌旁,手撑着头,身影在烛光里晃了晃。酒意未散,他有些困了,眼皮越来越沉。
“什么时候能睡觉?”他含混地问,“我的房间在哪?我困了。”
“我这个楼主都还未就寝,”白衣人头也不抬,“你就想先睡?”
“我只是在船上干几天活,又不是卖身为奴。”
白衣人看了他一眼。苏卿昭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是真的困了,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靠在桌沿上,像一只困倦的猫。
“这样吧。”白衣人放下笔,“我还未沐浴,你先替我沐浴更衣。”
苏卿昭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他走得小心翼翼,手在前方摸索着,怕撞到什么。
白衣人看着他那副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起身,走到苏卿昭身边,拽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屏风后面带。
浴桶里的热水已经备好了,氤氲的雾气弥漫了整个隔间。白衣人解开外袍,搭在屏风上,跨进浴桶。水声哗啦,漫出来一些,洇湿了地面。
“愣着做什么?”他靠在桶壁上,看着苏卿昭,“过来。”
苏卿昭摸索着走到桶边,蹲下来,拿起布巾。他的手在水里摸索着,摸到白衣人的肩背,开始心不在焉地擦。
白衣人没有动,任由他擦,那双在肩背上滑动的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白衣人转过头,看见苏卿昭的衣裳已经被热水打湿了大半,衣襟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
白衣人的手从水中抬起,带着温热的水珠,指尖轻轻挑开苏卿昭的中衣衣襟。
苏卿昭猛地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衣襟被挑开了,他“啊”了一声,往后缩了缩,手忙脚乱地去拢衣襟。
白衣人却已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不像他平日里那样冷淡疏离,倒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苏卿昭瞪着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的包袱还在马背上,马也不知道被拴在船上的哪个角落。没有换洗的衣裳,湿成这样,怎么穿?
他咬了咬牙,索性解开衣带,把湿透的外袍和中衣都脱了,搭在屏风上。然后,他抬脚跨进了浴桶。
热水漫过他的腰腹,漫过他的胸口。那股暖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暖到骨头里。自从吃了谢无尘的毒药,他就开始怕冷了——秋夜里稍微凉一些,他就缩成一团,怎么都暖和不起来。此刻泡在热水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像一朵被泡开的菊花。
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桶壁上,长舒了一口气。
白衣人靠在另一侧,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这样主动献身,”他慢悠悠地说,“我若是不怜爱一二,岂不是不解风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暧昧:“水中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苏卿昭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那你来吧,反正我手无缚鸡之力,眼又瞎,随你欺负。”
白衣人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