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尘没接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苏卿昭，这一路上的“风平浪静”是怎么来的。

那些苏稷淮派来的暗卫，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处理了几十批。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不知哪方势力的人——想来不是那位好姨夫，就是昭昭那些“老相好”。没有恶意，更多的像是暗中保护。

他懒得节外生枝。

留着这些暗卫当苦力多好——他们在暗处开路，把前方的猛兽毒蛇先清一遍，他乐得清闲。

“那你打算怎么帮？”谢无尘喂完最后一口粥，将苏卿昭揽到自己腿上，拿起帕子替他擦嘴。

苏卿昭顺势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说：“不是说徐少爷是个病鬼吗？咱们去看看，他到底是什么病。”

他偏过头，对上谢无尘的眼睛，笑得狡黠：“这可是你的看家本事。”

谢无尘挑眉：“看来昭昭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哎呀，这还分什么你我？”苏卿昭不想吃这个亏。要是欠下人情，到时候谢无尘又有理由索求无度——眼下这人已经开始动手动脚了，手正不老实地在他腰间游走。

谢无尘低下头，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昭昭说的是……咱们已经是一体了。”

说着，他还故意往前……

苏卿昭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他，却被他捉住手腕，在指尖落下一个轻吻。

“既然昭昭想凑热闹，”谢无尘松开他，眼底漾着餍足的笑意，“那咱们今日就去徐府看看。”

谢无尘带着苏卿昭去拜别夏老爷和夫人。

经过谢无尘的施针，即便还未服药，夏老爷已经感觉身子前所未有地轻松。原本连走路都费劲的腿，如今竟能自己站起来走几步了。他见谢无尘来辞行，连忙挽留。

“神医救我一命，夏某感激不尽！如何就要走？好歹多住几日，让夏某尽尽地主之谊……”

谢无尘淡淡道：“我要去徐府。”

夏老爷一愣。

“行医多年，对疑难杂症颇有兴趣。”谢无尘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徐府少爷的病，我想去看看。”

夏老爷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神医这是……菩萨心肠啊！

他以为谢无尘是听说了徐家强娶的事，想替他们解决这个难题。再细看谢无尘这人——身姿出尘，医术通神，又怀仁心……

若是能将时儿嫁给谢神医……

夏老爷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旋即又压了下去。太失礼了，也怕吓到神医。他偷眼看向谢无尘身边那个娇憨貌美的少年——听时儿说，两人以兄弟相称，可那亲密的模样，又比寻常兄弟亲近得多。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神医大恩，夏某没齿难忘！”夏老爷深深一揖，“只是徐府那边……”

“我去看看再说。”谢无尘打断他。

夏时站在一旁，轻声道：“神医……小心。”

禁不住夏老爷和夏时极力挽留，苏卿昭拍着胸脯保证：“等我们去徐府问诊完就回来！”

两人出了夏府，往徐家走去。

谁知到了徐府门前，还没叩门，就被一个凶神恶煞的老管家轰了出来。

“滚滚滚！府里在忙喜事，没空招待外人！”

苏卿昭被推得踉跄几步，站稳后气得直跺脚：“什么人啊！我们是来治病的！”

老管家冷笑一声：“治病？我们少爷的病，是你们这些江湖郎中能治的？别耽误了府上的喜事，快滚！”

门“砰”地一声关上。

苏卿昭瞪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骂骂咧咧地往回走：“真是狗眼看人低！等他们求我们的时候，我一定要让他们三跪九叩！”

谢无尘走在他身侧，唇角微微弯起，不置可否。

两人刚回到夏府，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穿红戴绿的媒婆——正是昨日那个李婆。

夏老爷正没好气地往外轰人：“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回去告诉徐家，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李婆脸上的笑僵了僵，语气也硬了起来：“夏老爷，您这是何必呢？徐家那边已经定了日子，明日就来接亲。您不同意，有用吗？”

“你——！”

苏卿昭眼睛一亮，拉着谢无尘躲到一旁，压低声音嘀咕：

“你身量和夏时差不多——到时候你扮作夏时，咱们不就光明正大进去了？”

谢无尘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又记下一笔账——等着苏卿昭卖力偿还的账。

两人从角落里走出来。谢无尘看着还在僵持的几人，淡淡道：“这门亲事，可以答应。”

夏老爷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神医……您说什么？”

苏卿昭正要开口解释，谢无尘已经抢先道：“答应便是。明日之事，我自有安排。”

夏老爷脸色变了又变。他不知道谢无尘和苏卿昭打的什么主意，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就算是自己忘恩负义，辜负了谢无尘的救命之恩，也不能把时儿推进徐家那个火坑！

“神医！”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您救我一命，夏某感激涕零！可时儿……时儿他不能……”

“爹！”

夏时冲上前，一把扶住父亲。他抬起头，那双凤眼里闪着泪光，却努力扯出一个笑。

“爹，我愿意的。”

他转向李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李婆，烦你回去复命——明日，我会出嫁。”

李婆脸上的笑容终于真诚了几分：“还是夏公子明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