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毕,他终于转回身,看着苏卿昭,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耐烦:“对了,你喊住我,最好是有事。别耽误小爷我的时间。”
苏卿昭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他:“你要去找苏稷淮报仇?”
“那当然。”少年昂起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就凭你?”
苏卿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毫不掩饰——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去了就是送死。
少年被他看得火起:“你什么意思!”
苏卿昭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拿着这块玉佩,去找定远侯萧临渊。他武艺高强,你在他底下学个几年,肯定能成。”
“几年?”少年瞪大眼睛,一把推开他的手,“我等不了!还要让那个狗王爷潇洒几年?哪有这样的好事!这种歹人,就该立时死了下地狱!”
“那你去吧。”苏卿昭收回玉佩,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最好现在就给你爹娘多磕几个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座新坟:“说不定今晚,这边就能多个新坟。你也能……长长久久地陪着他们了。”
少年僵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双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最后,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你说的那个……什么侯,真有那么厉害?”
“嗯。”
少年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时,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实在不行,你等我半年。”苏卿昭看着他,声音放轻了几分,“等我从南州回来,我肯定帮你收拾他。”
“你都自身难保了。”少年哼了一声,却伸手,“玉佩给我吧。”
苏卿昭将玉佩递过去。
少年接过,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我叫刘武。”他抬起头,定定看着苏卿昭,“你可得记住。”
“我叫苏卿昭。”
苏卿昭说完,目光转向倒在地上的沈厌。那人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昏迷中依旧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他对张遮道:“你抬得动吗?”
张遮正要点头,刘斐却凑了过来,盯着苏卿昭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忽然道:
“你是苏卿昭?那个啥也不会、就只会追男人的苏卿昭?”
苏卿昭扶额。
自己已经……不堪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听的是哪个版本?”他有气无力地问,“我追的是谁?”
“居然还有很多个版本吗?”刘斐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我跟着我爹娘在茶楼边上摆摊的时候,听的是——你苦追铁石心肠的狠辣沈相,结果被他狠狠拒绝后心灰意冷,娶了王妃和侧妃来气他!”
苏卿昭:“……”
“你少听点这些茶楼故事!”他恼羞成怒,“没得把脑子看坏了!我看你现在脑子就不好使!”
刘斐不理他,转头问张遮:“你听过没?这个版本的?”
张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当值的时候,虽然和同僚没什么交流,但也免不了听几句闲言碎语。昭王的风流韵事——各种版本,他都听过。
刘斐兴致勃勃地想跟他交流剧情,却发现这人是个木头性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也难怪,这里头的主角,是他的顶头上司。
刘斐无趣地转向苏卿昭:“那沈相,真有那么好看吗?你苦追他多年都不离不弃?”
苏卿昭指了指地上昏迷的沈厌:“近在眼前,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刘斐蹲下来,仔细打量着那张清艳绝伦的脸。
半晌,他站起身,一脸嫌弃地对苏卿昭说:“你的眼光,不怎么样。”
苏卿昭白了他一眼。
他正要帮张遮把沈厌扶到背上,刘斐却伸手一捞,直接把沈厌拉到了自己背上。
“磨磨唧唧的。”少年背上扛着个人,依旧步履如飞,“快下山吧!”
山脚下,几人分道扬镳。
苏卿昭正要往王府的方向走——耽误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谢无尘醒了没有。
刚迈出两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谢无尘勒马停在他面前,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翻身下马,目光落在苏卿昭脸上,眉头骤然拧紧。
“你下巴上,怎么回事?”
苏卿昭下意识摸了摸那处红痕——沈厌捏过的地方,此刻还在隐隐作痛。
“刘斐弄的。”他扯了个谎,“就是刘娘子的儿子。”
谢无尘眯起眼,盯着他看了片刻,也不知信了没有。
苏卿昭继续道:“我觉得对不起他,就没还手。给了他一个信物,让他去找萧临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