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沈厌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我要是不做些什么,岂不是对不起你刚刚说的话?”
“你、你要干什么!”苏卿昭左右张望,目光锁定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张遮——!张大人——!”
张遮抬起眼,看了过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那张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似乎是……犹豫?挣扎?还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苏卿昭仿佛看到了希望,眼睛一亮,几乎要感动落泪——张遮!好人!大大的好人!
抬脚就要往他那边冲——
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将他往怀里一带!
天旋地转间,苏卿昭已经撞进一个带着淡淡药香的怀抱。那怀抱清瘦却有力,像一道铁箍,将他死死禁锢住。
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沈厌垂眸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苏卿昭看不懂的情绪。那目光从他眉眼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最后落在他因为惊慌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他要是敢碰你……”沈厌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不远处的张遮身上,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或者是,你敢碰他——”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碰哪儿,我剁他哪儿。”
张遮闻言,表情丝毫未变,只是淡淡道:“按理说,我写字只需两根手指便够。”
苏卿昭:“……”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他想骂人,可下巴被人捏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那捏着他下巴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他下颌的弧度,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物件。
“疼……”苏卿昭终于挤出半个字。
沈厌垂眸看他。
身下这人因为疼痛眼角都泛了红,睫毛微微颤着,像受惊的蝴蝶。那双杏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倒映着他的影子,可怜巴巴的,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沈厌忽然松开手。
苏卿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股力道推在他肩头——他整个人往后倒去!
下一瞬,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沈厌俯身而下,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自己狼狈的倒影。
沈厌垂眸看着他。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深不见底,却又像暗流涌动的深潭。他看着苏卿昭,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终于看清的人。
曾几何时,苏卿昭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纨绔王爷,一个可以随意羞辱、随意利用的棋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他想起地牢里那次。
这人被他压在墙上,疼得发抖,却偏要咬着牙硬撑。那半推半就的模样,那疼到扭曲却不肯求饶的神情,此刻想来,心口竟还泛起一丝涟漪。
每次看到他天真烂漫地笑,没心没肺地闹,对谁都掏心掏肺的时候——
那种被保护得太好、从未见识过世间险恶的少年气,像一束光,照进他满是污秽的阴暗角落。
苏卿昭有着少年人的天真,有着不谙世事的纯粹。他与自己,简直是黑白两面,截然不容。
可偏偏,这天真里,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
那种诱惑,对男人的诱惑,是天生的。
沈厌的目光从他眉眼滑到唇畔,又从唇畔滑到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这样天真又娇媚的男人,傻愣愣地在世间游走,对谁都没有防备——谢无尘,萧临渊,林殊白,甚至是君澜……
让人想不对他出手,都不可能。
晨雾渐渐散尽,天边泛起越来越亮的金边。坟前,少年依旧昏迷,远处的张遮依旧立如石像,而沈厌——
他俯下身,凑近苏卿昭耳边,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叹息:
“苏卿昭……”
那三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咒语。
“你怎么就,这么招人?
他不知道沈厌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此刻的沈厌,危险得像一头即将苏醒的野兽。
而苏卿昭被压在草地上,对上沈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沈、沈厌……”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冷静点……”
沈厌低头,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苏卿昭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冷静?”沈厌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皮肤,“你不是说,遇到我就没好事么?”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那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没好事’。”
“嘘……”
苏卿昭还在挣扎,沈厌的指尖轻轻压在他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指尖冰凉,让苏卿昭浑身一僵。
他是临时起意。原本只是想看看苏卿昭的笑话,心情好的话,还能提点他几句——毕竟这一去南州,半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可此刻,看着苏卿昭那张又怂又强装大胆的脸,那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撑的眼睛,沈厌忽然改了主意。
这男人……很对他的胃口。
“嘘——”
他俯下身,指尖轻轻压在苏卿昭唇上。
那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药香,让苏卿昭浑身一僵。
“嘘个屁!”
苏卿昭猛地抬手,一把拍掉沈厌的手!
过去的几次经验告诉他,在这种情况下,沟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武力才是王道。
可问题是,他得打得过人家。
这答案不置可否。所以苏卿昭决定,以理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