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前两日——他还趴在学堂的桌上昏昏欲睡,没听进去先生讲的半句之乎者也。忽然,隔壁的邻居大叔冲进来,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拽起来,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惊慌:
“快跑!你爹娘没了!快跑!”
他还以为邻居在跟他开玩笑,正要嬉皮笑脸地回一句什么,可下一秒,他就看见了村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那两队杀红了眼的黑衣人。
是真的。
他爹娘……真的没了。
他躲在隐蔽的地窖里,听着上面的厮杀声、惨叫声,用尽全力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声音。他听到那些人在对话——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兵,但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几个字:
“姓苏的王爷。”
苏,王爷。
他记住了。
他要报仇。
他天生神力,学堂里那些四书五经没记住几本,可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他懂。他在铁匠铺捡了块废铁,自己打磨成一把短刀,磨得尖尖的,刀刃能映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恨。
然后他找到昭王府。
想必这就是那个狗王爷的住处。
他蹲守在暗处,等了一天一夜。苍天有眼,让他等到了——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偷偷摸摸从侧门溜了出来,看那模样,定是那狗王爷无疑!
他扑了上去。
此刻,短刀正抵在那人后腰,刀尖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二人出了城往西走,走着走着不对劲了。
“你别耍花样。”少年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早晚都是死。你要是不耍花招,祭拜过我爹娘后,我能给你个痛快。要不然……”他手上的刀往前送了送,“别怪我心狠。”
“我记得城西有块墓地就在这附近,”那人四处张望,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怎么找不到了……”
少年额角青筋直跳。
这狗王爷……居然迷路了?
“你少装蒜!”他压低声音,刀尖又往前抵了抵,“再找不到,我现在就——”
他没说完,但刀尖往前送了半分。
苏卿昭的后腰传来一阵刺痛。
“别别别!”苏卿昭连连摆手,他平日出门,前呼后拥,车马代步,从来不需要自己记路。
少年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呼吸也变得粗重不耐。
苏卿昭一咬牙——
系统,兑换认路丸。
一股清凉的意念涌入脑海,眼前的路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他定了定神,抬脚往前走去:“跟我来。”
坟地在城西一片僻静的缓坡上,依山傍水,视野开阔。
周叔说得没错,的确是块风水宝地。
少年一眼便看见了那两座新坟——黄土未干,墓碑上的字还新鲜得很。他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些天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恐惧绝望,此刻像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强撑的防线。
毕竟,他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爹——!娘——!”
他扑通跪在坟前,放声大哭。那哭声嘶哑、破碎,像是要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和恐惧,全都倾泻出来。
苏卿昭站在一旁,看着那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默默地走上前,在坟前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你这个狗王爷——!”
少年猛地扑过来,将他狠狠推开!苏卿昭跌坐在地上,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看见少年手中那把短刀高高扬起,在微弱的晨光中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铛——!”
一粒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在刀身上!短刀脱手飞出,落在几步之外的草丛里。
少年愣住了。
苏卿昭也愣住了。
天还未大亮,晨雾缭绕,四周一片寂静。这冷不丁的一出,吓得两人本能地撞在一起,背靠背,惊恐地四处张望。
“是……是你爹娘显灵了?!”苏卿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少年身后,声音都变了调,“你快、快跟你爹娘说,你不杀我了!让他们放下执念,早点投胎去!”
“才不是!”少年一把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身后拽出来,另一只手已经捡起了刀,“肯定是我爹娘来索你的命——!”
他又一次扬起刀。
“铛——!”
又一粒石子飞来,短刀再次脱手。
苏卿昭这次反应极快,连滚带爬地扑到坟前,砰砰砰又磕了三个响头,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刘娘子!刘相公!多谢你们出手相助!我发誓一定会替你们报仇!你们安心去吧,早早投胎,莫要留恋人间!”
少年站在原地,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那跪在坟前不停磕头的人,一时有些懵。
连续两次,每次他要动手,都被打断。
难道……真的是爹娘显灵了?
“真……真不是你?”他盯着苏卿昭,眼里满是困惑,“你不就是那个姓苏的王爷吗?”
苏卿昭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看向那少年。少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可那懵懵懂懂的表情,竟有几分可怜。
他叹了口气。
“杀你爹娘的,是苏稷淮。”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你爹娘……也确实是因为我而死。”
少年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忽然,他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