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四处张望:“谢无尘呢?刚刚还在这里……”
君澜面不改色:“他困了,睡觉去了。”
苏卿昭看着君澜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什么。
——可怜的神医,又被点了穴扔去哪个角落了吧。
他环顾四周,果然在屏风后面发现了东倒西歪的谢无尘。那人半靠在墙角,脑袋歪着,白衣皱成一团,平日里那股子清冷孤高的神医气派荡然无存。
苏卿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君澜这次倒是手下留情,点的是昏睡穴。谢无尘呼吸绵长均匀,脸色也还算正常,看来只是睡过去了,不用睁着眼到天亮。
“君后,帮我把他扶到床上去吧。”苏卿昭扯了扯君澜的袖子,“他身上有伤,躺地上会着凉的。”
君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触碰别人。尤其是谢无尘这种……
但他看了一眼苏卿昭那双写满请求的眼睛,终究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弯腰,一只手拎起谢无尘的衣领,像提一只不听话的野猫,大步走向靠窗的软榻。
然后——扔。
谢无尘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地落在榻上,滚了半圈,手脚摊开,依旧睡得人事不知。
苏卿昭:“……”
这也太粗暴了吧。
他赶紧跟过去,替谢无尘拉好被子,把他歪七扭八的姿势摆正了些。谢无尘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睡去。
苏卿昭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这人平日里神神叨叨,嘴上没一句正经,可这段日子,确实一直在护着自己。
“娇娇。”
君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卿昭转身,拿着药瓶走回他身边,自然而然地在他腿上坐下,斜着身子露出后背的伤口:“君后,你替我上药。再跟我说说,你的打算。”
君澜接过药瓶,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按在苏卿昭背上的伤口上。
方才在门口,他只看了一眼那交错的血痕。此刻借着烛火细看,那几道刀伤横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狰狞得刺目。
“敢伤娇娇……”君澜的声音低下去,低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我定要他们百倍偿还。”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细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弹性。药膏在指尖化开,被他一点点涂抹进那些翻卷的伤口。苏卿昭吃痛,轻轻“嘶”了一声,身体微微绷紧。
“疼?”君澜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
“还好……”
苏卿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君澜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涂抹着。可是那指尖触到的细腻触感,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不断往他脑子里钻。更何况昭昭还坐在他腿上——这要命的距离。
他只要一低头,呼吸就直接喷洒在少年白嫩的脖颈和后背上。
那皮肤因为药膏的凉意和伤口的刺痛微微泛着粉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能闻到苏卿昭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药味,还有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君澜的呼吸乱了。
指尖不由自主地在那光滑的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专注——可是那触感像是烙进了指尖,挥之不去。
“君后?”苏卿昭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还没说你的打算呢。”
君澜猛地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我与沈厌联手,打算先捧着苏景淮。”
“是步好棋”苏卿昭赞叹。
“嗯。”君澜继续涂抹着药膏,语气淡淡的,“稷王那性子,定然不服。到时候让他们两人自己斗去。其他藩王,若老实本分,便让他们安然回藩地;若是有野心的……”他顿了顿,“给景王和稷王添点乱也好。”
苏卿昭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计谋听着简单,可他知道,周旋在这几方势力之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君澜说得云淡风轻,背后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
他忽然想起什么:“君后,你怎么跟沈厌走得近了?”
君澜的手顿了一下。
“不过是暂时的合作罢了。”他继续涂抹着药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这种阴晴不定、善恶难辨的人,不可深交。”
苏卿昭没再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滚烫的烛油沿着未燃尽的蜡烛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凝固成浑浊的泪痕。
沈厌就像这烛火。
明灭不定地烧着自己,心里藏着一簇无人知晓的火苗。可世人看他,只能看见那一层一层被烧灼后的、浑浊的烛油。
他不打算为沈厌争辩什么。这样难得的时刻,他只想静静地靠着君澜,贪恋这一丝安宁。
也许半年后回来,一切都会天翻地覆。
他这样无用的人,离开这里,不拖累大家,或许才是最好的帮助吧。
烛火燃了一夜。
苏卿昭靠在君澜怀里,不知不觉闭上了眼。君澜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平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然后,他俯下身。
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落在苏卿昭唇上。
轻得像蜻蜓点水,像春风拂过湖面,像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