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脚步声远去,门轻轻阖上。
黑暗中,苏卿昭猛地睁开眼。
他的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继续。
君后……君后居然……
不不不,一定是不小心碰到的。毕竟那么轻,那么轻,就像……就像不小心蹭到一样。对对对,一定是不小心碰到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吻。
可越是不想,那一点柔软的触感便越是清晰。
——急需找件事来转移注意力。
对了,他该在临走前去祭拜刘娘子和刘相公。
苏卿昭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外衣。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趁着这个时候出城,去城西郊外祭拜完,估摸着天大亮的时候应该就能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快步穿过院子,出了王府大门。
晨风微凉,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摊贩在远处支起棚子。苏卿昭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步——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捂住他的嘴!
另一只手臂如同一道铁箍,紧紧将他锢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唔——!”
苏卿昭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那人力气极大,却又控制着力道,没有弄疼他。
“你就是那个狗王爷!”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恨意,声音微微发颤。
苏卿昭僵住了。
他垂眸,看向捂住自己的那只手。
那手有些粗糙,指节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长成的轮廓,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干活留下的痕迹。
刘娘子的儿子。
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谁了。
苏卿昭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少年抱着自己。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少年人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急促而滚烫。
“你……你还我爹娘!”
那声音哽咽了,却强撑着不肯示弱。
苏卿昭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沈厌府中,灯火通明。
正厅里没有旁人,只有两道身影各自占据一隅。沈厌独坐棋案前,细白的手指捻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他对面空无一人,却仿佛在与看不见的对手对弈——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自己与自己博弈,在黑白之间寻找那稍纵即逝的杀机。
张遮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在指尖停留了许久,始终没有翻动。
沈厌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
“这书,”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你翻了半个时辰,一页都没动过。”
张遮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
沈厌继续道:“在想什么?苏卿昭?”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在担心他?”
张遮终于抬起眼,看向沈厌。
他没有被点破的尴尬,只是轻轻颔首。在沈厌面前,他从不伪装,从不隐瞒。因为他知道,任何伪装和隐瞒,都会被这个人一眼看透。与其做无用功,不如坦然承认。
沈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将那枚捻了许久的棋子随手扔回棋盒,“啪”的一声脆响。
“既然你担心他……”他站起身,细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向外走去,“那个没良心的不来找我们,那我们就去找他。”
张遮合上书,无声的跟上。
“半年见不到,”沈厌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凉意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烦躁,“咱们是该好好去送送他。”
两人刚到王府门前,便看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侧门溜了出来。
苏卿昭。
沈厌眉梢微挑,正要开口,忽然目光一凝——
一道黑影从暗处猛地窜出,从背后捂住苏卿昭的嘴,将他整个人锢进怀里!一柄短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抵在苏卿昭后腰!
张遮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沈厌,眼神无声询问:要不要出手?
沈厌抬手,拦住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那人虽满脸恨意,身形紧绷,但拿刀的手却很稳,控制着力道,没有真的刺进去。
“放心,”沈厌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人不会伤他。”
张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那少年虽然制住了苏卿昭,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说什么。
“……跟上去看看。”
沈厌率先迈步,身形隐入晨雾之中。张遮紧随其后,两道影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缀在那两人身后。
少年确实没有伤害苏卿昭。
因为苏卿昭说,要带他去父母坟前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