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昭觉得这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他干巴巴地开口:“那……咱们情分还在,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
“不必了。”林殊白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河。往后,老死不相往来。”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离去。
苏卿昭抬手,那声“林……”终究没能喊出口,那抹身影已消失在院门外。
他讪讪地转向萧临渊:“我已同姨母说过,待你腿好后,她会允你重新带兵。只是萧家军已被打散编入各地军中,再想重建,怕是……”
“多谢王爷。”萧临渊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温度,“若无其他事,臣先去收拾了。”
“啊?好、好……”苏卿昭忙道,“盘缠周叔也备好了,你日后可以让祖母先……”
话未说完,萧临渊已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只留给他一道沉默的背影。
苏卿昭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再说。他垂下眼,只觉得胸口某处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块。也是……他们嫁入王府,本就非自愿。这样的冷漠,才是最真实的态度吧。
他闷着头往外走,脚步虚浮,像只失了方向的无头苍蝇。
谢无尘说道:“方才匆忙,我再去给他把把脉,看腿恢复得如何。昭昭先走吧。”
苏卿昭头也没回,只胡乱点了点头。
谢无尘折回萧临渊的院子。
萧临渊并未收拾行李。他只是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背脊弯成一座颓然的弧。手中仍死死攥着那封和离书,指节泛着青白。
而他面前的青石地面,一滩触目惊心的殷红,正缓缓洇开。
他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谢无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随手扔到他脚边。
“我还当你真断情忘性了,”他慢悠悠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原来是够能忍的。”
萧临渊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谢无尘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我同昭昭去南州,往后大约也无缘再见了。这是噬心丹的解药,咱们两清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衣袂在风中扬起又落下。
萧临渊终于动了。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只瓷瓶,却没有伸手去捡。
噬心丹——那夜谢无尘亲手喂下的毒。只要对心爱之人动念,便要承受噬心之痛。前些日子,他早已习惯那细密的、绵长的刺痛。可方才……方才那百倍千倍的剧痛,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仿佛有无数只手在胸腔里撕扯、绞拧,让他连呼吸都成了奢求。
他没有吃解药。
他只是将攥得发皱的和离书慢慢展开,看着那一个个墨字,如同看着自己的死刑判决。
“就这样吧。”他哑声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也好。”
苏卿昭回到自己院子时,脚步还是飘的。
那两封和离书送出去后,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低着头往院里走,直到撞上周叔忙前忙后的身影,才猛地回过神来。
几口大箱子敞开着摆在院中,周叔正弯着腰往里头塞东西——冬衣、布料、茶具、碗盏……满满当当,几乎要把整个王府都搬空。
苏卿昭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还在沈厌身边死缠烂打,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哪会有人替他收拾行李?哪会有人记挂他冬天会不会冷、茶具用不用得惯?
现在,至少大家都还活着。周叔在,君后在,谢无尘在……就连那两个刚刚“不欢而散”的,也活得好好的。
足够了。
他扯出一个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周叔,你这是要把整个王府都搬去南州啊?”
周叔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着脚边的箱子絮絮叨叨:“这一箱是冬天的衣裳——南州虽说不冷,可到底也是冬天,王爷得备几身厚实的。斗篷也不能少,万一刮风下雨呢?还有这一箱,是各季的布料,老奴听说那边的料子不够软,怕伤了王爷的皮肤……”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口箱子:“茶具碗盏都是挑的最顺手的,还有……”
“周叔。”苏卿昭打断他,声音轻了几分,“这次出门,只有我和谢无尘同行。”
周叔一愣。
“萧临渊和林殊白,”苏卿昭垂下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我已经给了和离书。他们也……同意了。”
周叔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苏卿昭那张故作洒脱的脸,喉咙里堵了堵。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最是重情重义,如今做出这样的决定,无非是怕拖累那两个人罢了。
周叔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王爷的苦心……萧公子和林公子,想必总有一日能明白的。”
苏卿昭点点头,脑子里却忽然闪过方才那两人的反应——林殊白癫狂的模样,萧临渊头也不回的背影。
那样子……好像不是什么“好聚好散”。
倒像是……不欢而散。
他皱了皱眉,忽然道:“周叔,你说他们是不是以为我要跑路,把他们撇下了?他们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这回怎么就没想明白呢——苏稷淮那恶人是冲着我来的,他们和我断了关系,反倒安全。一个是运筹帷幄的将军,一个是朝廷栋梁之子,其他藩王巴结他们还来不及呢。”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拍了拍周叔的肩膀:“你到时候替我多劝劝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