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张了张嘴,苦笑道:“王爷……老奴可是要跟您同行的。”
“舟车劳顿,您年纪也大了。”苏卿昭摆摆手,“王府也需要人打理,不然等我半年后回来,一副破败景象,别人不得笑话死我?”
“可是谁照顾王爷……”
“有我在,周叔您就放心吧。”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谢无尘踏着月色走进来,白衣翩然,唇角噙着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我虽然不及周叔细心,”他走到苏卿昭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肩,“但保昭昭一路上没有头疼脑热的本事,还是有的。”
周叔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啧啧赞叹:“王爷真是天大的福气,有神医陪着……”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几口大箱子上:“那这些东西……”
“留在府上吧。”苏卿昭道,“我带些细软傍身就行。”
周叔无奈,只得点头:“那王爷您先歇着,老奴去催一催晚膳。”说罢,躬身退了出去。
院中只剩下两人。
月光洒落,将谢无尘的脸镀上一层银白。苏卿昭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直直盯着他。
“谢无尘。”
“嗯?”
“你被君后‘调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卿昭眯起眼,一副要翻旧账的架势,“现在四下无人,说与我听听。”
谢无尘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他哪会那么老实,把自己被点穴躺在地上两天两夜、像条死鱼一样动弹不得的丢人事迹和盘托出?只含糊道:“那个不讲理的君澜,点了我的哑穴,还让我动不了……害得我两天两夜没合眼。”
苏卿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眼下确实泛着青黑,便不再追问,只是道:“那你去歇着吧。”
谢无尘应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歇着?不急。
晚膳摆上来时,苏卿昭的眼睛都亮了。
满满一桌,十几道菜,全是他的心头好——红烧蹄髈、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时蔬……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已经三天两夜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往常饿一顿,他都得好好补回来,何况是饿这么多顿?苏卿昭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谢无尘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他吃,眼里漾着浅浅的笑。偶尔替他夹一筷子菜,偶尔拿帕子擦掉他嘴角的油渍。
风卷残云般扫荡完一桌菜,苏卿昭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他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肚子,忽然想起什么:“我想洗个澡。”
谢无尘挑眉:“身上有伤,不能沾水。”
“那怎么办……”苏卿昭皱起脸。
“我帮你擦。”谢无尘站起身,语气理所当然,“总不能让周叔来吧?”
苏卿昭想了想,觉得也对,周叔要是看到他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估计得厥过去,还是不折腾他老人家了。
谢无尘让人抬来热水,浸湿帕子,拧干。苏卿昭坐在椅子上,任由他解开衣襟,露出肩头、后背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帕子沾着温热的水,轻轻擦拭过皮肤。谢无尘的动作很轻,可是擦着擦着,那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谢无尘……”苏卿昭的声音有些不稳。
“嗯?”那人的气息拂在耳畔,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伤口附近也要擦干净,不然会感染的。”
“你……”苏卿昭想反驳,却被那指尖撩拨得心头发热,脸也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昭昭。”谢无尘凑得更近,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的意味,“你知道你这几天睡着的时候,我是怎么替你‘疗伤’的吗?”
苏卿昭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那手还在往下——
忽然,谢无尘没声了。
苏卿昭缓过神来,回头看去。
君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烛火映着他沉静的面容,眉目温润,看不出喜怒。
苏卿昭却顾不得自己上衣还未穿好,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去,一头扎进那熟悉的怀抱里。
“还以为……走之前见不到你了。”他的声音闷在君澜胸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与委屈。
君澜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避开他身上那些伤处,轻轻地、试探般地落在他的背上,像拢住一件易碎的珍宝。
“怎会。”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娇娇要远行,我定是要来送你的。”
苏卿昭不管不顾地抱得更紧,方才那点子被撩起的燥热散了,下午那股空落落的情绪也散了,只要这个人在,他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