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昭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少年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

他猛地站起身想跑，可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迈出去一步便几乎要摔倒。他眼睁睁看着少年倒在脚边，一动不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别、别过来……”他抬起袖子死死遮住眼睛，不敢看四周，另一只手拼命在空中挥舞，想要推开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我……我不好吃！不对不对，我是说，我没害过你们！你们找错人了！”

“别……别过来！我……我给你们多烧点纸钱！别过来！”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胡乱挥舞的手腕。

苏卿昭浑身汗毛倒竖，发出一声尖叫：“啊——！”

他拼命想收回手，可那“鬼”的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攥住不放。那触感冰凉、细滑，像是一条蛇缠上了他的手腕。

“你怎么不来看我？”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又仿佛藏着三分埋怨，三分怒气，剩下的四分，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苏卿昭浑身一僵。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不行不行！肯定是鬼在模仿人的声音骗他！他死死闭着眼，另一只袖子把眼睛捂得更紧。

紧接着，另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把他挡眼睛的袖子扯了下来。

“苏卿昭。”

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看着我。”

苏卿昭拼命摇头，眼睛闭得死紧，睫毛都在颤抖。

那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指腹冰凉，力道却大得让他无法挣脱。

“不睁眼是吧。”

话音未落，一个温热的、带着侵略性的东西猛地覆上他的唇——

不是覆上，是咬。

牙齿狠狠地咬在他的下唇上，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惩罚还是别的什么的力道。

苏卿昭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下意识地睁开眼——

一张清艳绝伦的脸，近在咫尺。

不是鬼。

是比鬼还可怕的活阎王！

“沈厌——！”苏卿昭的声音都破音了，“你怎么在这？！”

沈厌松开他的下巴，退后一步，细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那双总是幽深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苏卿昭，看不出喜怒。

“送送王爷。”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顺便看看，你背着我，又惹了多少风流债。”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昏倒在地的少年身上，挑了挑眉。

“怎么，连半大孩子都不放过？”

苏卿昭：“……”

苏卿昭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什么叫“又惹了多少风流债”？什么叫“连半大孩子都不放过”？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是这少年要杀他！怎么到了沈厌嘴里，就成了他招惹别人？

远处，张遮静静地立在一棵树后，手里还捏着几枚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晨雾在他身后渐渐消散，他那张木然的脸在熹微的天光下，活像一尊刚从坟里挖出来的石像——头上烫几个卷，都能直接摆在王府门口当石狮子了。

坟前，少年依旧昏迷，沈厌依旧似笑非笑，而苏卿昭——

觉得自己今日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

“我问你话呢。”沈厌抬起脚，轻轻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少年，目光却始终锁在苏卿昭脸上，“怎么不来看我？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了是吗？”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也是，你向来喜新厌旧。”

苏卿昭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方才被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唇上那一口的痛意也还没散尽。他瞪着沈厌，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我遇到你总没好事。”他小声嘀咕，“我才不主动去找你呢。”

“你说什么？”

沈厌的声音忽然压下来，明明听见了，却偏要盯着他，让他再说一遍。

苏卿昭心里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反正今日一别，去他的任务！去他的好感度！自己去南州这半年，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任务没有进展——那可不怪他！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直视沈厌那双幽深的眼睛，放心大胆地大放厥词：

“我说——遇到你就没好事！不是受伤，就是倒霉！”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完了完了，好像有点说过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余光瞥见远处的张遮——那人竟又往后退了两步，离得更远了些，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写着一行字：与我无关，别误伤。

苏卿昭：“……”

张遮！你还是人吗！

沈厌定定地看着他。

那目光幽深得像是见不到底的寒潭，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层薄薄的笑意浮在表面，凉得渗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柔柔的，却让苏卿昭后脊梁猛地窜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