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晃,眼前天旋地转,软软倒了下去。府医惊得回头,只见萧临渊也撑着头,眼皮越来越重,最终靠在椅背上昏睡过去。
谢无尘慢悠悠收回手,袖中银针在烛火下闪了闪。他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只是掺了点迷药,没下毒,已经是看在昭昭的面子上格外仁慈了。
“抬走抬走。”他随意挥了挥手,对门外候着的下人吩咐。
下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进来,将昏睡的两位“主子”抬了出去。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谢无尘褪了外袍,和衣躺在苏卿昭身侧,一手撑着额角,静静看着少年苍白的睡颜。不过一两日没看着,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闭上眼,意识很快沉入浅眠。梦里,他把林殊白和萧临渊狠狠揍了一顿,揍得他们跪地求饶——正揍得兴起,忽然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被掀翻下床!
“砰!”
谢无尘重重摔在地上,猛地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狠厉,却在看清来人时微微一缩。
君澜。
一身玄色常服,衣袍上还带着秋夜凉薄的寒气。此刻正端坐在谢无尘方才躺着的位置,一只手轻轻握着苏卿昭的手,另一只手为他拢了拢被角。
谢无尘从地上爬起来,大大咧咧地靠在床边,正对着君澜,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哟,”他拖长了调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姨夫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做什么?”
“姨夫”二字,他喊得又轻又慢,带着几分挑衅。
君澜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一般。
谢无尘却不死心,继续道:“姨夫这般年纪,夜里该好生歇着才是,跑来守着个小辈,传出去……啧,让人多想。”
君澜终于抬起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怒自威,他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在苏卿昭苍白的脸上。
谢无尘继续挑衅:“姨夫这般深情,可惜昭昭睡着了,看不见。要不等他醒了,我替你转达?就说——‘君后半夜摸进你房里,握着你的手说了半宿情话’?”
君澜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将苏卿昭的手握得更紧些。
谢无尘见他又不搭理自己,心中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他张了张嘴,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
身体一僵。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无尘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君澜。只见那人依旧端坐如松,一只手握着苏卿昭,另一只手刚刚收回。
烛火下,君澜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那总是冷硬的线条,此刻竟柔和了几分。他握着苏卿昭的手,动作很轻,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声音极低,但是“哑巴”谢无尘却听得清清楚楚。
“……南州气候湿热,不比京城,你要记得让人每日晾晒被褥……”
“……路上小心,遇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
谢无尘听得眉头一挑,这就差点他谢无尘的大名了。
他忍不住心中暗蜚:“昭昭睡着了,听不见。”
君澜终于侧过脸,目光与他相触,那眼底的平静底下,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谢无尘虽然人一般,照顾人的本事还算不错。此行南州,他若有闪失,本宫唯你是问。”
谢无尘说不了话,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君澜握着苏卿昭的手,低声细语地说着那些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叮嘱。那双总是冷厉的凤眸,此刻竟温柔得不像话。
烛影摇红,夜深沉,君澜踢倒谢无尘,在苏卿昭身边和衣而眠。
谢无尘瞪着君澜,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只能无声地燃烧。而君澜,至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君澜才终于松开苏卿昭的手,轻轻为他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走到谢无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谢无尘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意。
“一个时辰□□道自解。”君澜的声音很淡,“守着。”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无尘僵在原地,瞪着那扇关上的门,恨不得用目光在上面烧出两个窟窿。他心里把君澜的祖宗十八代都翻来覆去问候了个遍——什么为老不尊,什么道貌岸然,什么假正经真闷骚……
好在君澜这人虽然讨厌,但还不屑于诓他。一个时辰后,那股禁锢身体的力量如潮水般褪去,谢无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啐了一口。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