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他对着空荡的内殿轻唤。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跪在屏风后:"主上。"
"苏景淮今日有何动静?"
"回主上,景王殿下一切如常,并无可疑之举。"
君澜眸光微冷:"再探。"
暗卫迟疑片刻:"主上如此关注景王,可是因为昭王殿下今日所言?"
"非也。"君澜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实则各路藩王皆虎视眈眈。女帝无嗣,昭王虽养在宫中,却天真烂漫,不谙权术。但凡有些野心与实力的,谁不想问鼎那九五之位?苏景淮,绝不会例外。"
他转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盯着他的日常起居已无意义。去查他府中所有下人、幕僚的底细。还有,其他几位藩王府上的下人幕僚,也一并详查。苏景淮既然敢动心思,必定也在各府安插了眼线。"
"属下明白。"
黑影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下。君澜回到床畔,凝视着苏卿昭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你若执意入局,这盘棋,我会替你下完。"
晨光未晞,星子尚在天际流连,文武百官已依序鱼贯入殿。年迈的女帝以手支额,垂眸俯视着底下如同沸水般争执不休的臣工。
"沈相,"女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你且说说,这新政究竟有何益处,又当如何推行。"
沈厌应声出列,一身绛紫官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他条分缕析,将新政之利、推行之策娓娓道来,言辞犀利,逻辑缜密。
待他语毕,户部尚书李大人缓步出班,先是躬身一礼:"沈相所言,确有其理。新政若能施行,于国于民,皆是大善。"他话锋陡然一转,"然则眼下藩王觊觎,朝局未稳,若此时动摇世家根基,恐非良机。依老臣之见,不如暂缓..."
"依李爱卿之见,"女帝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何时方为良机?"
"待局势平定后,再休养生息十数载,届时推行新政,必当事半功倍。"李尚书从容应答。
女帝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十数载?照爱卿这般算法,岂不是要等上四五十年?届时,朕还在不在都未可知。"她目光扫过沈厌,"沈相以为呢?"
沈厌薄唇微扬,语带锋芒:"李尚书这'拖'字诀,用得真是精妙。四五十年光阴,足够诸位中饱私囊,将国库掏空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百官群起而攻之,沈厌却面无惧色,一人独战群臣。张遮立于一旁,唇瓣几度开合,终是未能吐出一言。就在这混乱之际,林殊砚稳步出列:
"陛下,臣愿以身作则,率先试行新政。"
女帝挑眉,看向的却是他的父亲林尚书:"哦?林爱卿此话当真?"
立在队列中的林尚书气得几乎晕厥,原以为长子最是沉稳持重,岂料竟也这般糊涂!然既已在御前表态,他只得硬着头皮跟上:"陛下,老臣以为,或可择一二藩王封地先行试办新政。如此,纵使世家反弹,亦不至于动摇中枢。"
女帝转眸看向沈厌:"沈相以为此法如何?"
沈厌唇边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林尚书此计甚妙,臣,佩服之至。"
殿上百官闻言,皆是神色各异,却皆隐而不发。在这朝堂之上,哪个不是修行千年的狐精?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
女帝冷眼扫过众臣,终是摆了摆手:"退朝。"
苏卿昭睡得正沉,唇上忽地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伴随着熟悉的清苦药香。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谢无尘那张出尘绝艳的容颜已然近在咫尺,浅色的眼瞳里漾着戏谑的笑意。
“昭昭不是约我退朝后给咱们姨母诊脉么?”谢无尘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怎的还赖在床上?”
苏卿昭赧然一笑,正要开口,却瞥见君澜不知何时已立在寝殿门口,面色沉静如水。
“神医若想入内,通报一声即可。”君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何必与这些值守的宫人过不去。”
谢无尘连半分认错的意思都无,随手抛过去一个小巧的药瓶,语气轻慢:“挡我者死。只是将他们毒晕,本神医已是格外开恩了。”
君澜稳稳接住药瓶,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已是寒霜遍布:“不过是个江湖术士,也敢在宫中放肆。”
“他不是普通的江湖术士!”苏卿昭急忙下床辩解,赤足才触及冰凉的地板,谢无尘已自然而然地俯身,替他穿好鞋履。待谢无尘转身要去取衣裳时,君澜却已先他一步,将叠好的外衫搭在自己臂弯,语气不容置疑:
“先穿好衣裳再说。”他目光扫过苏卿昭单薄的寝衣,声音放缓,“秋日寒凉,仔细冻着了。”
谢无尘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冻着了自然有我替他诊治,何劳君后费心。”
苏卿昭安静地站着,任由君澜替他系好腰间的玉带,整理衣襟。谢无尘斜倚在柱旁,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看着君澜像对待易碎珍宝般小心翼翼的动作。他自然不会去抢这种活计——他的价值,从来不在这些琐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