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苏卿昭步入殿内,恭敬行礼。
君后正伏案批阅奏折,闻声抬起头。他面容俊朗温润,不见半分怒色,见到苏卿昭,甚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放下朱笔:"娇娇来了?可是有事?"
苏卿昭将怀中地图呈上,并简略说明了山神庙军械及暗道之事。君后认真听着,面露欣慰赞许之色,随即吩咐心腹手下立刻去办。
正事说罢,苏卿昭便欲告退。
"娇娇,"君后却叫住了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审视,"就没有别的想同我说的吗?"
该来的总会来。苏卿昭心下一横,重新坐下,坦白道:"我支持沈厌的新政,并非出于私情。我是真心认为,此法于国于民,大有裨益。"
君后静静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深邃难测:"没有世家的支撑,国家便如流沙之塔,顷刻间便能分崩离析。娇娇,你不该为了一个沈厌,糊涂至此,将自己置于整个世家的对立面。"
"我都说了我不是为了沈厌!"苏卿昭心头火起,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为何无人相信他是为国为民?个个都认定他是被私情冲昏了头脑!
君后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般温言哄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平静的目光本身便是一种不言而喻的不信。
苏卿昭顿感一阵无力,霍然起身:"既如此,无话可说。臣告退!"
说罢,他不再多看君后一眼,快步离去。
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君后脸上那层面具般的温和终于缓缓褪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疲惫与无奈的叹息。一向在错综复杂的国事面前游刃有余的他,此刻,也真正感到了棘手与为难。
苏卿昭离了君后的宫殿,心下茫然,竟觉无处可去。王府中,林殊白与萧临渊皆在,经过昨夜那般荒唐又失控的缠绵,他实在不知该以何种面目相对。更何况,少了谢无尘那跳脱聒噪的身影,连王府的朱墙碧瓦都透着一股冰冷的寂寥。去官衙?他更不愿此刻看见沈厌。
罢了。他心念一转,不如寻间茶室坐下,也好瞧瞧君后手下的人是否已开始动作,查封那些藏匿军械的布庄。
他最终选了目标布店正对面的一家茶楼。刚踏入店内,机灵的小二便躬身引他上二楼雅座。"爷,您用点什么茶?"
苏卿昭点了一壶普洱,另要了几碟咸甜点心和一份桂花糕。
二楼的雅座临窗,视野极佳。茶刚沏上,楼下便有了动静,官兵动作极快,动静却不大,几乎是悄无声息地便控制了店铺,将内里人等尽数押出,随即干脆利落地贴上了封条。即便如此,仍引了不少百姓驻足围观。
苏卿昭探着头,看得正专注,无意间抬眼,却猛地撞进对面酒楼一道深邃的视线里——沈厌竟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窗边!他再想躲闪已来不及,只得硬生生对上那双含笑的眼。
沈厌似乎早就在等他这仓惶的一瞥,唇角极缓地勾起一丝弧度,那笑容不像往日般冰冷讽刺,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像猎人终于锁定了徘徊已久的猎物。
若在从前,苏卿昭见他这般笑,便是要天上的星星也肯去摘。可现在,他只觉得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隐隐作痛。"食色性也",看来即便是沈厌这般看似清冷厌世之人,也逃不过一旦开了荤便难以把持的真理。
苏卿昭匆匆将手中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口中,起身便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料刚起身,便听得楼下传来小二谄媚的声音:"客官,您楼上请?"
"不必带路,我来寻人。"——正是沈厌那把清冷嗓音。
"好嘞,您请!"
紧接着,沉稳而清晰的"噔噔"上楼声响起,每一步都像踩在苏卿昭的心尖上。他对沈厌如今是敬惧交织,心情复杂难言。
雅间的门被推开,沈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像细密的网,将苏卿昭牢牢罩住:"原以为王爷会选个酒楼用膳,臣特意在对面点了一桌席面候着。没想到王爷在此品茶,倒是……清雅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