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苹果也值得让来让去?"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扫过林殊砚手中那半个印着两人牙印的果子,只觉得格外刺眼,"大哥既然不爱吃,又何必勉强。"说着,他将自己方才摘下的、最大最红的一个苹果塞进苏卿昭怀里,"吃这个,没被别人的手碰过。"
苏卿昭抱着那颗沉甸甸的苹果,眨了眨眼,看看面色不虞的林殊白,又看看一旁神色自若、慢条斯理咀嚼着苹果的林殊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空气中那点不寻常的火药味。他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都甜,都甜……呵呵,大哥也是好意……"
"他的好意,你消受得起么?"林殊白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觉失言,但看着苏卿昭那副全然懵懂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他忍了又忍,最终只是狠狠瞪了林殊砚一眼,拉着苏卿昭的手腕就往果园深处走,"前面还有几株晚熟的梨树,味道也不错,我带你去看看。"
林殊砚并未跟上,也未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拉扯着远去的背影——一个昳丽红衣,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一个玄衣金绣,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他缓缓抬起手,将剩下的那小块苹果送入口中,细腻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仿佛也带上了一丝那人身上若有似无的暖香。
他慢慢地、极其认真地吃完了那一小块苹果,将苹果核留在手中。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果木葱茏之处,他才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所有深沉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情绪,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另一边,林殊白拉着苏卿昭走出一段距离,确认林殊砚没有跟来,才放缓了脚步,但攥着苏卿昭手腕的手指却依旧没有松开。
苏卿昭被他拽得手腕发疼,忍不住小声抗议:"白白,你弄疼我了……走慢点……"
林殊白脚步一顿,猛地停下,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昳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总是含着骄纵或怒意的杏眼里,此刻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是恼怒,是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恐慌。
"苏卿昭,"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啊?懂什么?"苏卿昭彻底茫然了,手腕上的痛感和林殊白异常严肃的表情让他有些无措。
看着他这副全然无辜的模样,林殊白所有堵在胸口的话——关于林殊砚那过于专注的目光,关于那声过于自然的"昭昭",关于那近乎挑衅的分享——忽然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说了又如何?
指责大哥心怀不轨?可他并无任何越矩的实证。
点破苏卿昭的迟钝?只怕这人还会觉得是他无理取闹。
难道要像个深闺怨妇一般,哭诉自己的嫉妒和不安?
他林殊白何时变得如此可笑又可悲了?
最终,他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冷哼。他松开了攥着苏卿昭的手,别开脸,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骄纵,却硬邦邦的:"没什么!对牛弹琴!……去看梨树!"
说罢,也不等苏卿昭反应,自顾自地朝前走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闷闷的委屈。
苏卿昭揉着发红的手腕,看着他突然闹起别扭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小声嘀咕:"这又是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认命地快步跟了上去。
"白白,你等等我呀!那梨树在哪儿呢?"
走在前面的林殊白听见他跟上来的脚步声和带着点讨好的呼唤,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故意走得更快了些。
而不远处,一株茂盛的梨树后,离去的林殊砚去而复返,静静立在那里,将方才那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弟弟那点幼稚的别扭和独占欲,看着苏卿昭茫然却依旧追上去的身影。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
良久,才真正转身离去。
林殊砚的院子离果园并不远,一如他其人,处处透着清寂。他回到房中,并未立刻处理公务,而是极有耐心地将果核中的种子一一挑出,洗净,又寻来一个素净的陶盆,小心地将种子埋入湿润的泥土中。
他的卧房陈设极为简约,几乎不见多余饰物,唯独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显得有些突兀。那些字画笔法稚嫩,构图青涩,只能勉强算得上工整,与这满室清雅格格不入。然而仔细看去,每一幅的落款处,都工工整整地写着——苏卿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