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砚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拾捡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可林殊白知道。
他知道这位一向克己复礼、无欲无求的兄长,此刻心底正翻涌着怎样难以言说的羡慕,甚至……是嫉妒。
他也一直都知道,林殊砚那份深藏于心、从未宣之于口的,对苏卿昭的默默倾慕。
否则,他这般年纪,这般才貌家世,为何至今仍孑然一身,迟迟不肯婚配?
"今日天光正好,我带你逛逛园子散散心,"林殊白说着,自然而然地挽住苏卿昭的手臂,意图再明显不过,"府东南角有一小片果园,这个时节果子应当都熟透了,正好尝尝鲜。"
他刻意忽略了身旁的林殊砚。
苏卿昭一听果然来了兴致,他最爱这些田园野趣。但回头看林殊砚已经整理好棋子,抬头望着他,苏卿昭想着独乐不如众乐,更何况这是林殊白的大哥,他也不能在他大哥面前失了礼数,于是问道:"大哥可愿一同去看看?"
不等林殊砚回答,林殊白便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大哥平日公务繁忙,今日能抽空一同用膳已属难得,想必还有要事处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然而林殊砚只是不急不缓地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林殊白隐含阻挠的视线,声音清润却坚定:"无妨,今日已告假一日。果园景致甚好,我陪昭昭同去。"这一次,"昭昭"二字从他口中唤出,竟异常自然熟稔,仿佛已在心底默念过千百遍。
林殊白胸口一堵,一股憋闷之气涌上,却碍于苏卿昭在场不能发作,只得硬生生忍下,生怕任何过激的反应反而会将苏卿昭推得更远。
那片果园位于府邸东南角,虽有些偏僻,却被打理得极好,枝叶繁茂,硕果累累,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果香。
眼见红艳饱满的苹果挂满枝头,苏卿昭顿时眼馋,撸起袖子便想亲自上树。林殊白连忙拉住他:"胡闹!这般冒失,万一摔了如何是好?你在下面等着,我上去摘。"
"哟?"苏卿昭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挑眉打趣道,"堂堂矜持讲究的林殊白,竟也会爬树?怎么,此刻又不拿那些规矩体统来压人了?"
这时,林殊砚缓步走近,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声解释道:"殊白幼时性子活泼,爬树摘果,不在话下。"
苏卿昭闻言,立刻扭头看向林殊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好奇,试图从眼前这张昳丽却时常紧绷的脸上找出儿时顽皮的影子。林殊白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强自镇定道:"人长大了,知晓礼数,自然会变。这有何不对?"
他说着,利落地撩起衣摆掖好,竟真的三两下便攀上了果树,身手矫健得与平日那骄纵矜贵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在枝叶间仔细挑选了几只最红最大的苹果朝下扔去,唤苏卿昭接好。
其中一个苹果被他扔得力道稍大,越过苏卿昭头顶,直朝后方飞去。林殊砚恰好站在苏卿昭身后半步,见状只需稍稍抬手,便轻松地将苹果接入手中。他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几乎将苏卿昭半笼在身影里,手臂从苏卿昭肩侧伸出,将苹果递到他面前。
苏卿昭毫无所觉,顺手接过,"咔嚓"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他满足地眯起眼,仰头对树上的林殊白笑道:"真甜!白白真厉害!"
林殊白在树上听得真切,低声嘟囔:"什么白白……难听死了……"心底却因他那句夸奖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是吗?我也尝一口。"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又从苏卿昭身后探出,就着他握住苹果的手,微微抬起,引导着将那枚苏卿昭刚咬过的苹果送到了另一张唇边。林殊砚就着苏卿昭咬过的缺口旁,坦然自若地也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后,颔首道:"确实很甜。"
苏卿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分享弄得一愣,随即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那分你一半!"说着便使劲想将苹果掰开。
"我吃小的那一半就好,"林殊砚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其实我并不甚爱吃苹果。"
苏卿昭低头看了看那被掰成两半的果子,小的那半上清晰地印着自己和林殊砚的牙印。他心想大男人何必计较这些,便爽快地将那带着两人痕迹的小半递了过去:"给!"
树上的林殊白将树下两人这近乎分食的亲密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心头那股无名火再也压不住。他索性不再采摘,看准位置,直接从树上一跃而下!
"啊!"苏卿昭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接他。
好在林殊白身手利落,落地时只是身形微晃,顺势轻轻扶了一下苏卿昭的肩膀便稳稳站住。他抬眼看向身旁犹自惊魂未定、却对刚才那幕"间接亲吻"毫无察觉的苏卿昭,再瞥一眼旁边神色自若、慢慢品尝着那半颗苹果的林殊砚,只觉得一阵无力——
这人心眼也忒大了!连林殊砚这般直白到近乎越界的"勾引",竟都看不懂么?!
林殊白站稳身子,手却并未立刻从苏卿昭肩上移开,反而就着姿势,略带强硬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隔开了与林殊砚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