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自上马车后便一言不发,安静得近乎诡异,简直不符合他平日那神神叨叨、逮着机会就要给人算一卦的性子。
谢无尘喉间忽然滚出一声低低的轻笑,那笑声又冷又沉,听得苏卿昭脊背发麻。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指毫无预兆地、精准地按在了他后腰某处——
"呃啊……!"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苏卿昭猝不及防,整个人疼得瞬间蜷缩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受控地往谢无尘怀里更深地陷进去。
谢无尘却没低头看他,反而抬眸迎向林殊白,目光寒冽如淬冰的刀锋,唇角甚至还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林公子,"他语调平缓,却字字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和某种阴阳怪气的"体贴","有些伤……还是不知为妙。"
林殊白脸色一白,视线扫过对面几乎严丝合缝贴在一起的两人,一股难言的涩意猛地堵在胸口。
好啊,真好。他这正儿八经的王爷侧妃还坐在这儿呢,眼下倒活像个多余的外人。他好心出来寻人,更好心关切苏卿昭的伤势,结果呢?里外不是人。
他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是了,苏卿昭几时真把他当自己人看过?不过都是形势所迫,不得已的相互利用罢了。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
山神庙里苏卿昭毫不犹豫将他护在身后的背影不是假的,山洞外生死一线时彼此交付后背的托付和信任也不是假的。那一刻,他几乎觉得自己的心是滚烫的,是被珍视的。
然而此刻,苏卿昭那抬眼望向谢无尘的眼神,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近乎刻意的哄顺,像一盆冰水,将他心里那点不该有的热望浇得透心凉。
呵。
他算个什么东西。
谢无尘斜眼瞥过林殊白那愈发难看的脸色,心头那点郁结总算散了些许。他抬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上苏卿昭的脸颊——本意只是稍稍示威,奈何触手温软细腻,竟叫他一时舍不得放开,又意犹未尽地多揉捏了几下。
"停、停手……"苏卿昭被他捏得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地抗议,"本王的脸都要给你捏成浆糊了……"
"浆糊?"谢无尘低笑一声,指尖不但没松,反而带着点儿惩戒意味地继续捏苏卿昭的脸颊,"王爷的身子……不早被沈相搅成浆糊了么?"他语速不快,字字却像浸了毒的软针,慢条斯理地扎进去,"我观沈相面相,应当是个持久又耐——"
"你闭嘴!"苏卿昭耳根轰地烧起来,手忙脚乱一把捂住他的嘴,惊慌地扭头去看林殊白——好在对方正死死盯着车窗外,仿佛突然对街景产生了极大兴趣,并没留意到这厢少儿不宜的发言。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小声点!"
"怎么?"谢无尘被他捂着嘴,声音闷沉,却愈发显得阴阳怪气,"敢做,不敢让人听?"
"哪有……"苏卿昭底气不足地反驳。
"那就少跟沈厌接触。"
"不行。"
"不行?"谢无尘的眉梢挑了起来,眸色骤沉,"怎么,你是□□?我也能干你,若还不够,那边那个林殊白——虽说蠢了点,倒也勉强能用。再不行,我把萧临渊治好了捆你床上去!"他越说越不像话,气息喷在苏卿昭捂着他唇的掌心,又湿又热,"别整天只惦记着沈厌一个!"
"不……不是这方面!"苏卿昭被他这番虎狼之词炸得头皮发麻,可是又不能与他说系统的事,只能慌忙解释,"我与他同朝为官,公务往来难免!更何况眼下我正负责藩王朝见,这一两个月里总要与他低头不见抬头见……神医你别乱吃醋。"
"吃醋?"谢无尘嗤笑一声,终于拉下他的手,眼神冷飕飕的,"我有什么立场吃醋?横竖不是你什么人。"他嘴上撇得干净,眼神却死死锁着苏卿昭,分明就是在逼他,激他,非要从他嘴里撬出一个承认。
"我……我想等藩王朝见这事了了再谈这个。"苏卿昭一个头两个大。感情线?他现在哪有空琢磨这个!就凭自己这半吊子水平,能不能活到任务完成都两说,哪敢轻易承诺什么。
"又想当缩头乌龟?"谢无尘一眼看穿他的拖延,不依不饶,"不行,今日你必须给我个准话!"
而另一侧,林殊白僵坐着看窗外。
街市人声喧闹,却丝毫压不住身后那两人黏糊糊的低语。像无数细小的蚂蚁钻进心里,咬得他又痒又痛,偏生一句话也听不真切——可越听不真,就越忍不住去想!尤其是苏卿昭那浅色的唇一张一合,明明一副虚弱样子,却偏生出几分娇气而不自知的撩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