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要腻歪多久?!"林殊白猛地起身,一甩袖子,声音硬邦邦地打断他们,"到王府了!"他几乎是仓皇地率先下车,强撑着那份摇摇欲坠的镇定。
苏卿昭如蒙大赦,趁机挣脱谢无尘的钳制,忙不迭跟着溜下车,只想赶紧逃离这逼仄的、充满拷问的车厢。
管家周叔早已候在门口,见王爷下车急忙迎上:"王爷,萧正妃说是有要事寻您商议。"
萧临渊!苏卿昭简直想叩谢他萧家八辈祖宗——这救场来得太是时候了!"对对对,要事!"他忙不迭对谢无尘赔笑,"咱们改日再聊,改日再聊!真是正事!"
谢无尘站在原地,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盯着苏卿昭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幽深。
躲?看你能躲到几时。
不远处,本已走开的林殊白脚步下意识一顿,将"萧正妃"三个字听得清清楚楚。他回头,看见苏卿昭头也不回、急匆匆奔向萧临渊院落的方向,胸口那股酸涩猛地涌上喉间,几乎哽得他发疼。
凭什么?
凭什么他对任何人,都比对自己要好?
谢无尘精准地截住林殊白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怎么,林侧妃还没看够?"他声线压得低缓,却字字如针,精准地扎向对方最痛处,"再看……也不会是你的。"
林殊白脊背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瞬间点燃。他猛地挺直背脊,下颌抬得高高的,死撑着那摇摇欲坠的体面:"笑话!我与他明媒正娶,已是夫妻!他自然就是我的!"
"夫妻?"谢无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冷嗤,"拜过堂?饮过合卺酒?还是……同过房了?"他每问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同解剖刀般,将林殊白那层虚张声势的外壳寸寸剥落。
林殊白被他逼得喉头发紧,却仍强撑着不肯后退,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颤:"早晚都会有的!不过、不过是被些琐事耽搁了而已!倒是你——"他像是抓住了反击的武器,猛地将矛头指向对方,"无名无分,死皮赖脸地缠在王府,又算什么东西!"
"名分?"谢无尘骤然失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两个字,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这种虚伪又廉价的东西,也只有你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才会死死攥着当个宝。"他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林殊白瞬间苍白的脸,语气愈发显得恶毒而愉悦,"越是歇斯底里地强调,越是证明……你根本从未得到过。告辞了,一无所有的——林、侧、妃。"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轻,极慢,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进林殊白的心口。
谢无尘拂袖而去,留下林殊白独自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一无所有……
不!他不是一无所有!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份刺骨的寒意。他有父亲的宠爱!他有这侧妃的名头!他是风风光光嫁进王府的!
对……只要……只要彻底坐实了与苏卿昭的夫妻之实……只要得到了那个人……
到那时,看谁还敢用这种轻蔑的眼神看他!看谁还敢嘲讽他一无所有!
萧临渊的新住处是周叔亲自打点的。选了处地势平缓、格外幽静的院子,紧挨着练武场和马场——既然王爷说了神医会治好正妃的腿,那这安排便再合适不过。周叔连夜派人收拾妥当,心想:习武之人,就算眼下动弹不得,看看旁人策马弯弓,摸摸那些冷兵器,总也能过把瘾。
苏卿昭寻到院中时,四下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他顺着隐约的马蹄声寻到马场边,只见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色身影正策马驰骋——是萧临渊。
他一身劲装,腰背挺得笔直,挽弓搭箭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箭矢离弦,破空之声锐利,接连数箭,箭箭直钉靶心!
苏卿昭忍不住抚掌喝彩:"好!"
萧临渊闻声勒马,蓦地回首。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出一身冷冽肃杀的气质,可在看清来人是苏卿昭的瞬间,那冰封般的面容竟化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驱马走近,高大的阴影将苏卿昭笼罩其中。
"萧世子有何要事相商?"苏卿昭仰头问道。
萧临渊伸出手,言简意赅:"上来说。"
苏卿昭下意识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某处,干笑:"不了吧……就这么说也行。"
"上来。"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就不上!"苏卿昭那点逆反心理被激了起来,瞪他,"别跟我来你军中‘令行禁止’那一套,本王不吃这个!就这么说,我听得见!"
可他话音未落,只见萧临渊猛地俯身,一把攥住他的肩膀!天旋地转间,苏卿昭惊呼一声,竟被他直接拎上了马背!
他手忙脚乱地刚坐稳,一条结实的手臂便环过他的腰,将他牢牢扶正,紧箍在一个滚烫而充满力量的怀抱里。
"……多谢。"萧临渊低沉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
"谢什么?"苏卿昭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正被马鞍硌得生疼,"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若非王爷,在山神庙,我恐已受辱。"
"怎么会?那些杂鱼岂是你的对手?你不过是顾忌我和林殊白才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