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昭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因为姿势不舒服,无意识地蹭了蹭软垫,衣领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毫无城府。
沈厌收回视线,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终究没去叫醒他,只是对路过的小太监冷声道:
"去拿件披风。"
小太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沈厌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冷淡:
"就说你们王爷流口水,有碍观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挺拔如松,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停顿从未存在。
午膳时分,沈厌只潦草饮了半盏清茶便搁下了。窗外传来窸窣响动,几位尚书大人提着食盒经过,却在看到窗内景象时齐齐顿住脚步。
"要不要唤醒王爷?"户部尚书刚开口,就被兵部尚书拽住袖子:"上回本官的大鸡腿......"
"还有下官的老鸭汤......"工部尚书摸着胡子补充。
三人不约而同望向窗内——软垫里的昭王正无意识抽动鼻尖,睫毛颤动。几位大人顿时头皮发麻,拎着食盒蹑手蹑脚溜得飞快,生怕昭王下一秒就醒。
直到申时三刻,餍足的官员们才良心发现般聚到窗前。礼部尚书捏着嗓子道:"王爷为国操劳,实在令下官等汗颜啊。"
"王爷真是勤勉,竟在案前操劳至此时。"兵部尚书笑眯眯地拱手。
"哪里哪里,诸位大人才是国之栋梁。"苏卿昭伸了个懒腰,接过户部尚书递来的空山龙井,"本王不过略尽绵力。"
"林大人。"沈厌的声音突然刺破暖融融的气氛,"户部预算,酉时。"
户部尚书顿时苦了脸往值房走,众人默契地往窗边又挪了半步。苏卿昭趁机咬耳朵:"沈相平日都这般......"他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空气突然安静。几位大人互相使着眼色,最后还是户部尚书凑过来,用卷宗挡着嘴:"沈相啊...那是出了名的玉面修罗。前儿个兵部递的折子晚了一个时辰,第二天侍郎就被派去查漠北军饷了..."
"慎言!"工部尚书急得去捂同僚的嘴。
户部尚书撤下工部尚书的手,压低声音道:"说来还是兵部老儿与沈相......"
"天地良心!"兵部尚书差点跳起来,"我跟家里十八房小妾都能和睦相处,跟沈相那纯粹是公务往来!"
沈相身旁的小吏瞧着沈相的脸色已经黑到可以研墨了,连忙跑到八卦中心,在沈相还没爆发前,劝道:"诸位大人,可要用些新到的云雾茶?"眼神拼命往沈厌那边瞟。
暗示的意思就是,话已经够多了。
大人们三三两两的散了。
苏卿昭又装模作样摊开文书。忽然眼前一亮——齐王卷宗里竟详细记载着玫瑰酿的秘方,连配什么雕花银盏、佐什么蟹粉酥都写得明明白白。
日影西斜,苏卿昭借着窗棂透进的光,仔细琢磨这玫瑰酿,眼睛几乎贴到卷宗上,当视线模糊到实在辨不清字迹时,他才惊觉暮色已深。抬头望去,沈厌案前那盏孤灯在黑暗中划出小小光晕,却半点不肯分给旁人。
"沈相真是节俭。"苏卿昭故意将卷宗翻得哗啦响,以示自己的不满。
沈厌朱笔未停:"王爷十两银子娶亲,臣身为百官之首,自当效仿。"
苏卿昭被噎得哑口无言,说不过他,讪讪放下卷宗:"本王明日再来。"逃也似地离开时,还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檐下新挂的灯笼晃得他眯起眼,初升的月亮像枚银钩,斜斜挂在天边。
腹中雷鸣阵阵,苏卿昭摸着肚子犹豫片刻。本想直接去找女帝商议苏景淮之事,但刚查完苏景淮的卷宗就去见女帝,未免太打草惊蛇。思来想去,脚步不自觉转向兰清宫方向。
君澜披着素白寝衣倚在栏杆边,湿发还滴着水,竟没察觉苏卿昭闯入。直到少年亲王毛茸茸的脑袋靠上肩头,他才恍然回神。
"娇娇要大婚了,怎么还......"话未说完,肩上人已开始哼哼唧唧喊饿。君澜失笑,熟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派去帮忙的人都被你赶回来了,婚事可安排妥当了?"
"从简就好。"苏卿昭蹭了蹭他颈窝,"反正姨母都没意见,其他人还敢说什么,更何况我省的钱又不是自己花了,我可是捐给边疆的将士们。"
月光下,君澜凝视这张褪去稚气的脸,掌心抚过的轮廓已见棱角。骄傲与失落交织成一声轻叹:"娇娇真的长大了。"
"总要长大的。"苏卿昭突然正色,"我知道姨母的打算。但现在——"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我要吃君后做的荷包蛋面!"
八个金黄油亮的荷包蛋盖满海碗,苏卿昭边吸溜面条边抱怨:"沈厌小气得很,就点一盏灯......"
"卷宗?"君澜敏锐地抓住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