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淮的。"少年含混应道,突然抬头,"君后觉得我三叔如何?"
君澜略思索才道:"温润如玉,乐善好施。"顿了顿,"但我不喜欢。"
"为何?"
"玉器雕得太完美..."君澜指尖划过碗沿,"反倒像假的。"
苏卿昭眼睛一亮,正要接话,君澜擦掉他嘴角油花:"娇娇突然查他做什么?"
"藩王朝见..."少年嚼着鸡蛋含混道,"我总觉得要出事。"
沐浴后的苏卿昭蜷在熟悉的锦被里,很快睡得香甜。君澜凝视他毫无防备的睡颜,轻轻掖好被角,转身时眸光已冷:"去查景王,要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卿昭蜷在君后寝宫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茶汤里浮沉的叶片打着旋儿,像极了他脑海中纷乱的线索。
"三皇叔..."
他低声呢喃,将茶盏转了个圈。苏景淮历次入朝的记录在脑海中闪回——其他藩王或宴请朝臣,或拜访世家,偏这位皇叔不是独自登山赏雪,就是闭门不出。这般刻意避嫌...
"娇娇。"
君澜的声音将他惊醒,一碟玫瑰糕被推到眼前。
"今日第三回走神了,还在想苏景淮的事?"
"嗯。"苏卿昭心里悔啊,上一世满心满眼只有沈厌,连他们如何篡位都未曾留意。茶汤映出他皱起的眉头,晃荡着碎成千万片。
君后执壶添茶,"不急,这事我问问陛下..."
"还是君后最好!"苏卿昭顿时眉开眼笑,就着对方的手咬了口玫瑰糕。甜香在唇齿间化开,暂时冲散了心头阴霾。
未时三刻,周管家亲自来请,老远就瞧见王爷猫儿似的窝在君后怀里,君后一手执棋,一手为他拭去唇角碎屑。那温柔目光,连殿外海棠都羞得垂了头。
"王爷,该..."周叔喉头发紧,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回府学大婚礼仪了。"
白玉棋子"嗒"地落在楸枰上。君澜指尖微顿,周叔立即感到脊背一凉,腰弯得更低了。
"君后当年..."苏卿昭突然仰起脸,两眼亮晶晶的,"与陛下成婚时是何心情?"
君澜执棋的手悬在半空。白玉棋子"嗒"地落在楸枰上,惊散了倒映在棋秤上的天光。他垂眸轻笑:"不记得了。"
苏卿昭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几分微妙——自古婆媳关系就是难题,如今他同时纳了两位男妃,君后亦是男子,正所谓"三个男人一台戏",他这个身处其中的人,可得好好调和才是。
他搂着君后的腰,郑重其事地保证:"您放心!我定常带他们进宫请安。"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尤其是林殊白,您好好给他立立规矩。"
话音戛然而止。君澜正静静望着他,目光如月色下的深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释然了,这样也好,他想,至少此刻,这个会环住他腰的的娇娇,还不属于任何人。
"娇娇。"君后唤他乳名,"去吧。"
苏卿昭回到府中,神医正在做婚礼要用的冷盘,苏卿昭连忙挽起袖子过去帮忙,"神医怎么在做这个。"
谢无尘头也不抬,刀尖在萝卜上灵巧地转着圈:"十两银子五十桌的席面,王爷是打算让宾客就着西北风喝喜酒?"说话间一朵芙蓉花在他掌心绽开,"能省则省。"
苏卿昭手起刀落,却把云腿切得歪歪扭扭,配上谢无尘的雕花,倒也勉强能看,两人忙到月上中天,终于备齐二十桌的四味冷盘——水晶肴肉莹润如琥珀,胭脂鹅脯叠成牡丹状,云丝火腿歪歪扭扭,凉拌黄瓜冷冷戚戚。
"本王也是会持家的!"
苏卿昭揉着酸痛的腰直起身,发现谢无尘竟用雕剩的萝卜头做了对憨态可掬的小人——一个叉腰瞪眼像极了他,另一个负手而立活脱脱是沈厌的模样。
"这是......"
"压桌吉祥物。"谢无尘随手把"沈厌"扔进醋坛子,看着小人慢慢沉底,将小昭昭收进袖子里,笑得眉眼弯弯。
回房路上,整个王府灯火通明。
厨娘们围着大锅熬高汤,小厮们穿梭着搬酒坛,连账房先生都在包喜糖。苏卿昭突然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倒是别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