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刚踏入衙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嬉笑声。
苏卿昭正一手揽着司直李青,一手搭着长史王瀚,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下值后的去处。
"要我说,醉仙楼的梨花白最是醇厚——"
"王爷好品味!"李青眼睛一亮,"不过天香阁新来了个胡姬,那舞姿......"
"咳!"王瀚突然咳嗽一声,压低嗓音,"王爷不是要娶两位男妃了吗?还对这些感兴趣?"
苏卿昭大笑:"娶归娶,赏归赏嘛!"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天香楼的花魁可是我一手捧起来的......不过这几日修身养性,暂且收心。"
李青顿时来了精神:"王爷好眼力!那花魁连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属下连面都没见着......"
"这有何难?"苏卿昭拍拍他肩膀,"改日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择日不如撞日!"王瀚挤眉弄眼,"就今晚如何?"
两人齐刷刷看向苏卿昭。李青突然想起什么,迟疑道:"可王爷马上要大婚了,这......不太好吧?"
"无妨无妨!"苏卿昭大手一挥,笑得爽快。
他本就想借酒局套话,探探沈厌的往来动向。
酒酣耳热时,最好撬开这些属官的嘴。
"当值期间,你们就是这样办公的?"
冷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三人齐齐一僵。
沈厌负手而立,面色阴沉,这个苏卿昭,前几日还追着他纠缠不休,转眼就跟他的下属称兄道弟,还约着喝花酒?
简直......不知廉耻!
"擅离职守,各领十板。"
李青和王瀚面如土色。
谁不知道沈相的规矩?那本《大丰朝官员当值手册》厚得能当枕头,错一处就跟触了天条似的。十板子下去,怕是半月都坐不得椅子。
两人腿软得几乎跪地,却见苏卿昭突然上前一步——
"沈相,"他笑嘻嘻地凑近,"是本王硬拉着他们闲聊,要罚......不如罚我?"
沈厌冷眼瞧着苏卿昭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抬手一挥,直接打偏他凑近的脸:"王爷若无事便请回,莫要带坏衙门风气。"
"有要紧事。"苏卿昭揉了揉被拍红的脸颊,"我瞧你脸色不太好,昨晚神医送的药......"
"闭嘴!"
不提还好,一提那碗被强灌的苦药,沈厌眸若寒冰。若非顾忌女帝,他今早见到苏卿昭的第一眼就该拔剑了。
懒得再费口舌,沈厌转身进了值房。苏卿昭厚着脸皮跟进去,四下打量——这屋子大而空荡,除了堆叠如山的文书,竟无半点装饰。
"看够了吗?"沈厌甩过一摞卷宗,"藩王朝见的筹备事宜,王爷既这么闲,不如好好看看。"
苏卿昭立刻翻开文书,装模作样地浏览起来。卷宗里详细记载了每位藩王的行程——下榻何处、见了何人、连用膳的菜色都写得一清二楚。他手指一挑,精准抽出苏景淮的那份,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随手翻了几位无关紧要的藩王卷宗,摆出一副认真核查的模样。
"系统,全给我扫描存档!" 他在脑海里喊道。
【叮——已录入数据库,宿主可随时调阅。】
苏卿昭满意地眯了眯眼,顺手招来个小太监,懒洋洋道:"去,给本王拿个软垫来,这椅子硌得慌。"
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替他铺好靠垫,苏卿昭舒舒服服地往窗边一靠,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捏着卷宗,时不时翻动两页,做足了勤勉办公的姿态。可实际上,他早就在脑海里调出苏景淮的卷宗,一行行细看起来。
窗外的日头暖融融地晒在身上,软垫又蓬松得像团云,脑海里的文书更是枯燥的像天书,苏卿昭的眼皮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
……不能睡……
……就眯一会儿……
手里的卷宗慢慢滑落,他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来往的官员见状,纷纷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压低了三分—— 这位爷可是女帝心尖上的王爷,谁敢扰他清梦?
于是,整个书房安静得只剩下苏卿昭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沈厌站在廊下,透过半开的窗棂,目光沉沉地落在熟睡的苏卿昭身上。
年轻的王爷歪在软垫里,卷宗早已从指间滑落,散在膝头。阳光斜斜地映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沈厌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本以为苏卿昭突然勤勉,是真的心系朝政,甚至怀疑他暗中谋划什么。可现在看来,不过是装装样子,连半刻都坚持不住就原形毕露。
……果然还是那个纨绔。
沈厌眼底的戒备悄然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讥诮。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