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缓步走到廊下石栏旁,停下脚步望着院中景致,缓缓道:“我倒有个主意。不如,劝母亲改了主意,让裴家那姑娘嫁与垣儿。”
李劭闻言一怔,下意识道:“这如何使得?垣儿是庶子,裴家虽不复往日荣光,也是百年勋贵,让人家嫡孙女做庶子正妻,岂不是委屈了那姑娘?”
”更何况母亲方才既特意叮嘱要为垣儿另寻亲事,这般安排母亲未必肯认。”
郑夫人转头看向他:“老爷这话倒偏了。裴家这些年的境况,咱们皆是看在眼里。族中男丁多是些难成大器之辈,能教出几位品行端方的女儿,已是祖上余荫。”
“如今舅舅频频催婚,何尝不是盼着借与咱们联姻,为他们家族谋个依托?”
她边说着,摘了一支栽在廊边的栀子嗅了嗅,递给了李劭,
“垣儿虽是庶出,但对外也是记在我名下的,裴家姑娘嫁过来也是做正妻,日子未必差了,裴家感激尚且不及,何来委屈之说?”
李劭细品之下,再琢磨郑夫人的话:“夫人所言极是,只是母亲先前属意裴家姑娘配坔儿,骤然改配垣儿,她肯松口吗?”
郑夫人轻笑道:“母亲最是重亲厚与家族安稳,方才既特意叮嘱垣儿的婚事,便是真心为他着想。咱们只需多在母亲面前提及,裴家姑娘嫁与垣儿,母亲未必不会动心。此事我来牵头劝说,老爷只需在旁附和便可,切记莫要再提侧室之说,免得节外生枝。”
“全凭夫人安排。”李劭应下。
商议毕,二人便各自移步,一个往前院书房,一个回到自己内院。
…………
崇实斋内,阿贵提着书箱跟在李君垣身后。
李君垣一步步挪进斋内,膝盖处传来阵阵钝痛。
前几日的跪罚让屈膝的酸胀迟迟不消散,即便这般罚跪早已是常态,他走起路来依旧有些僵硬,每一步都透着别扭。
他没理会周遭同窗若有似无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扶着桌沿缓缓坐下。
自跪罚过去,每日都有下人悄悄送药到他住处,不用问,李君垣也猜得到是李君坔房里的人。
以往每回他被罚跪祠堂,李君坔总会这般差人送药,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他嘴上从不愿承认,心底却也没真的排斥。
“二哥!”一道脆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君垚快步走了进来,一下坐在他身后的座位上。
他瞧见李君垣走进来时的模样,只试探着开口:“你又被大伯父罚跪了?”
李君垣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你都知道了还问,多嘴。”
他最是好面子,这般狼狈的事被戳破,心底难免不爽,说话时又刻意加重了语气。
李君垚被他怼了一句,只挠了挠头,不敢再提罚跪的事,乖乖坐直了身子。
不多时,上官夫子手持书卷缓步走进斋内,堂下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敛声屏气,垂首静待授课。
夫子开篇讲授课业,可李君垚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前面的李君垣,按捺不住另一桩心事。
今晨他出门时,恰巧听见府里的下人闲言碎语,说长辈们要给大哥谋婚事了。
这份好奇在他心底疯长,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好几次都想戳戳李君垣,问他知不知道详情,可想起方才被怼的模样,又怕惹得这位二哥不快,只能硬生生忍着,眼底却藏不住急切,连夫子的目光扫过来都未曾察觉。
李君垣早已察觉到身后灼热的目光,却故意装作不知道,手按着书页,神色故作平静,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好不容易熬到放课,上官夫子刚走出崇实斋,堂内便渐渐热闹起来。
李君垣收起书卷,动作利落却因膝盖不适而稍显迟缓,他转头便对上李君垚依旧直勾勾的目光,眉头当即蹙起,语气里带着不耐:“你今日不对劲得很,是不是有什么事?全都写在脸上了。”
李君垚被他点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凑上前:“二哥,我想问你,是不是祖母要给大哥谋婚了?”
李君垣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抬手理了理额发,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那又如何。”
这事从五年前便被家里人提及,如今李君坔都已二十,依旧没个准信,他早已见怪不怪,半点没放在心上。
“可这次不一样!”李君垚急忙补充,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我听说太仆寺卿已经决定把女儿许配给大哥,还说已经和伯父商讨好了呢!”
“太仆寺卿?”李君垣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些许诧异,“你说的是魏承业?”
“对!就是他!”李君垚连连点头,“你是不是忘了?他家还有个嫡出的小女儿叫魏清沅,曲江宴上我们还见过呢!”
李君垣皱着眉回想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素来对这些社交场合不甚在意,便是打过照面的人,转头也会抛到脑后,更不必说一个只在曲江宴上的姑娘。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李君垚也不意外,自顾自地说道,眼底还带着几分赞叹,“那个魏姑娘气质极好,进退有度,一看就是家教出众的模样。我当时特意观察了一会儿,见她看向大哥的眼神,分明是对大哥有意思呢!”
李君垣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虽不愿承认,可李君坔那般模样本就极易招人青睐,不单是眉眼俊朗身姿挺拔,更难得才华出众,性子又素来沉稳温和,待人接物分寸得当,确实讨喜得多。
这般念头刚在心底转过,便被李君垚的声音陡然打断:“话说……二哥,你有动静了不?”
他说着,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凑得更近了些。
一旁候着的阿贵闻言当即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