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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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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蓁迎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方才奴婢已说过,证据就在香莲姐姐身上。不知白姨娘愿不愿意让香莲姐姐与奴婢在这里由大夫人当场验明伤口?若是伤口与我所说不符,奴婢甘愿受罚,若是分毫不差,还请白姨娘不要再强词夺理。”

这话落音,白姨娘脸色微变,正要开口阻拦,老夫人已然沉声道:“郑氏,去验。”

郑夫人应声起身,先走到欧阳蓁面前。

她目光平静,伸手便去解欧阳蓁头上缠着的布带。布带一圈圈褪下,她拨开发丝,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红,隐隐可见头皮上青紫的瘀痕,显然是钝器击打所致,瞧着触目惊心。

“确是外力击打造成的新伤,伤口较深,绝非磕碰所能形成。”郑夫人收回手,声音不高却清晰。

紧接着,她转向一旁早已面无血色的香莲。香莲被旁边的婆子硬按着,动弹不得。郑夫人示意婆子撩开她的衣襟,香莲的后肩露了出来,一道深深的抓痕赫然在目,皮肉外翻,还凝着干涸的血丝,显然只是粗略处理过,与欧阳蓁所述的位置分毫不差。

白姨娘的脸“唰”地一下白透了,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是慌了神。

郑夫人查验完毕,转身对着老夫人躬身道:“回老太太的话,欧阳姑娘后脑伤口确系外力击打所致,香莲后背上的抓痕亦是新鲜痕迹,也与欧阳姑娘所述完全吻合,绝非旧伤或意外造成。”

一旁的李君垣随即开口:“祖母,昨夜我带欧阳姑娘离开藏春屋后,便已让阿贵去查城外的车马行,看看是否近期有可疑人员出入。想来此刻,阿贵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喘息。众人循声望去,进来的正是阿贵。

阿贵掀帘而入,顾不得擦汗,“噗通”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垂首道:“小的清晨便去城外打探,先寻了几家大车马行,并无异常。后又问过府门外值班的嬷嬷,得知这两日进入府中的外人里,有一位外地货郎来得颇为频繁,只是没人知道他具体卖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知他与府中何人有往来。不知老太太和大夫人可知晓此人?”

老夫人闻言,眉头微蹙,转头与身侧的郑夫人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几分疑惑。

随即老夫人沉声道:“府中采买向来有固定的铺子,平日里从不允许闲散货郎入内。哪来的外地货郎?你可找到那货郎了?”

“还未……”阿贵话未说完,便被门外的一声高喝打断。

“老太太!那货郎被我们押来了!”

紧接着,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扭着个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发髻散乱,衣衫破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显然是刚被狠狠教训过一顿。

阿贵见状,惊得猛地抬头,脸上满是诧异。他分明还没寻到这货郎的踪迹,怎么竟有人直接将人押来了?

老夫人目光锐利扫过那男子,沉声发问:“你是何人?”

那男子被小厮按着,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隐瞒,忙不迭道:“老太太饶命!我只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也是拿了钱才办事的……”

他说着,猛地抬眼,虽被小厮按着,仍梗着脖子,目光直直地看向脸色煞白的香莲:“我认得她!就是她在西角门找的我,是、是她给了我五十文钱,让我去城外寻些毒芹来,还嘱咐我别多问,只管办事……我见有钱可赚便答应了,实在不知这东西是用来害人的啊!”

“你胡说!”香莲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她死死瞪着那货郎,“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是哪里来的无赖,竟敢血口喷人污蔑我!定是有人指使你过来害我的!”

一旁的欧阳蓁瞧着这一幕,心底却掀起了千层浪。

她凝目望着那被小厮按在地上的货郎,眉头蹙起。这人的身形矮壮粗憨,说话时嗓音嘶哑与那晚她看到的那个男子,竟是半分相似也无。

“是不是污蔑,看看这个便知。”押人的小厮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双手高高捧起,递到老夫人面前,“这是我们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他说这是那丫鬟承诺的剩余报酬。”

老夫人示意身边的陈嬷嬷接过,陈嬷嬷展开银票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微变,沉声回禀:“老太太,这银票是城南裕丰钱庄的。”

郑夫人脸色沉了下来,看向白姨娘,缓缓道:“府中众人的月钱,皆是由账房统一支取,存于城西的恒通钱庄。唯有白姨娘你,因偏爱裕丰钱庄的存取便利,特意征得老爷同意,每月都亲自去裕丰钱庄支取月钱,府中账房的嬷嬷们都可以作证。这张裕丰钱庄的银票,怕是与你脱不了干系吧?”

一环扣一环,证据确凿,容不得半分狡辩。

白姨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欧阳蓁和李君垣,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这是串通好了陷害我!这都是你们故意安排的!”

“陷害?”苏姨娘终于忍不住开口,她往前一步,怒视着白姨娘,“白若音,你还好意思说陷害?前日云荟被你身边的婆子扇了巴掌,脸上的印子至今未消!你纵容下人欺凌弱小,如今又敢对姜姐姐下此毒手,当真是无法无天!若不是证据摆在面前,你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

香莲看着眼前的一切,终是心如死灰。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老祖宗,此事与姨娘无关,全是奴婢一时糊涂贪慕钱财,才做了错事。所有罪责皆由奴婢一人承担,求老祖宗责罚,饶过姨娘吧!”

一番话落下,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郑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李福高高的通传声:“老祖宗,老爷回府了。”

话音未落,李劭便大步迈入屋内,朝服尚未来得及换下。他一眼便瞧见满堂对峙的僵滞光景,随后目光落在白姨娘身上,眉头当即拧了起来。

白姨娘抬眼看见李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便直直瘫跪在了地上。

她膝行几步,想要去拉李劭的衣摆,却又怯生生地缩回了手,只伏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了起来。

“那个贱人,又来这套……” 苏姨娘暗自咬牙,压低了声音啐骂道。

在场众人似是早已见怪不怪,唯有欧阳蓁看得目瞪口呆。这般说哭就哭又收放自如的本事,倒真是少见。

“妾身……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香莲她……她怎么敢……”

她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她的眼眶泛红,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惊惧与委屈,瞧着可怜兮兮的,让人瞧着便生不出半分苛责之心。

守义连忙快步凑上前,压低声音在李劭耳边将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末了还特意补了句:“白姨娘哭了好一阵子,身子怕是受不住。”

李劭的脸色沉了沉,却并非动怒,反倒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他没去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香莲,也没理会一脸愤慨的苏姨娘,径直走到白姨娘身边,伸手将人扶了起来,语气竟带着几分难得的安抚:“好了,别哭了,多大点事,值得你这般折腾?”

郑夫人见此唇角的弧度拉了下去,府里上下谁不知道,白姨娘最得老爷偏爱,便是捅出天大的篓子,老爷也会替她兜着。

老夫人眸色沉沉,却没说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劭这是摆明了要护着白氏,今日这事,怕是再难深究下去。

白姨娘得了靠山,哭声霎时收了大半,只抽噎着往李劭怀里靠了靠,泪眼婆娑道:“老爷,妾身冤枉啊!香莲虽是我院里的人,可妾身素来管教甚严,断断不知她竟有这般胆子……如今倒好,平白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妾身主使,妾身……妾身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府里?”

“此事……”李劭沉吟片刻,看向老夫人,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香莲虽是家奴,却也伺候了白氏多年。如今既已认罪,便按规矩处置便是。只是府中近日多事,不宜闹得沸沸扬扬,免得惹人笑话。”

他这话,既定了性,又堵死了众人的嘴,端的是高明。

欧阳蓁指尖死死抠着掌心。她上前跪下,抬眸看向李劭,目光清亮道:“老爷,此事证据确凿,香莲一介奴婢,若无主使,何来银钱购置毒芹?又何来外男帮衬?”

李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冷意,却也没过多苛责,只淡淡道:“一个丫鬟罢了,心思歹毒起来,什么做不出来?”

这话分明是偏袒到了骨子里,连半分掩饰都无。

一旁的苏姨娘气得脸色发白,刚想开口辩驳,却被姜姨娘暗中拽了拽衣袖。姜姨娘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这么多年了,府里谁不是这般过来的?李劭护着白姨娘,早已是众人习以为常的事,再多说一句,不过是徒增难堪罢了。

李劭似是全然未瞧见众人各异的神色,径直沉声道:“香莲以下犯上,蓄意害人,杖责二十!此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提,免得扰了老祖宗清静。”

他顿了顿,又特意补充一句:“杖责的事,让守义来办。”

这话一出,便是傻子也明白其中的门道。

谁都心知肚明,李劭特意吩咐了自己身边的护卫去办。那些人得了主子的暗示,下手时自然懂得分寸,二十杖打下来,看着吓人,实则不过是些皮肉伤,养个十天半月便能痊愈,断不会伤筋动骨。

白姨娘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却依旧低眉顺眼地靠在李劭身侧,柔声细语道:“还是老爷明断。”

老夫人闭了闭眼,终是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罢了罢了,就按老爷说的办吧。都散了吧,我也乏了。”

一场关乎人命的风波,竟这般轻描淡写地了结了。

欧阳蓁望着李劭扶着白姨娘的身影,心头的不甘与愤懑几乎要冲破胸膛。她转头看向姜姨娘,见姜姨娘眼底满是倦意与无奈,于是她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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