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服侍姜姨娘安歇后,欧阳蓁站在静安居的院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墙角那丛略显萎顿的香雪兰。
李令惜那落寞神情,一直在她心尖上反复地扎着。
欧阳蓁向来冷静自持,此刻心底却翻涌起一种无力的焦灼。
做点什么?她能做什么?
抚慰的话语太过苍白,思来想去,唯有这手中能实实在在做出东西。
主意既定,她便不再犹豫。
转身去了庖厨,翻找出昨日备下剩余的一些食材,制了些精致糕点,摆盘时更是费了一番心思。
待她提着这沉甸甸的心意,轻步走到浣月阁院门外时,已是午后偏西。
院子里静悄悄的,树下石桌上原先散落的针线荷包都已不见踪影。
欧阳蓁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歇下了。
这般贸然打扰终是不妥,她心下虽有遗憾,却也准备转身离开。
她脚尖刚转了个方向。
“沙啦……”旁边一株枝叶繁茂的树后,猝不及防地传来碰擦的声响。
这似曾相识的动静让欧阳蓁心头猛地一紧,上一次是……
她目光瞬间锐利转向那声响的来源。
树后那人影显然也被她的目光吓到,匆匆忙忙想要躲藏,慌乱间竟一头撞在了连接回廊的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笨拙得几乎有些滑稽的场面,让欧阳蓁眼底的警惕瞬间化成了愕然。
她看清楚了。
又是他,李君垣。
正待她蹙眉开口,院门内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正在门廊附近清扫的冬菱显然被那一声撞击惊动,一边高声询问着:“谁?谁在那儿?”
她一边快步朝这边寻来,手上的扫帚都没来得及放下。
见此,欧阳蓁话还未出口,手腕便是一紧,李君垣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猛地拖拽,跌跌撞撞地与他一同缩进了树后阴影与后面院墙形成的狭窄死角里。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激得她眉头紧锁。
冬菱警惕地四下张望,脚步声在不远处来回徘徊。
欧阳蓁能清晰地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身边少年带着掩饰不住慌乱的低喘。
她甚至能闻到李君垣身上沾的淡淡檀香味。
欧阳蓁心底一阵恼火,用力去掰他箍在自己腕上的手指。
“二少爷,”她压低声音,全然顾不得什么礼节规矩,“您干什么?!”
“你小声点行不行!”李君垣的声音同样压低了,但那份焦躁和不耐烦比她还甚,听不出多少客气。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反手又按住了她因为生气而略微想直起身的肩膀,硬是把她按回墙角的阴影里。
“还没走远!先别出去!”
欧阳蓁被强行按在角落里,心中火气更盛。
她扭过脸,借着树叶缝隙透下的光,冷冷地看向李君垣同样紧绷的侧脸轮廓:“您鬼鬼祟祟躲在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你少管。”李君垣被问得烦了,扭过头恶声恶气地顶了一句。
欧阳蓁眼底寒光一闪,不再与他废话。
她作势就要不顾一切地挣开束缚站起身。
这场面,简直莫名其妙。
“哎——别!”李君垣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慌忙又拉住她。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别的了,下意识地举起手中一直拿着的那个物件。
欧阳蓁被他这一拉一喊的动作迫得又顿住了脚步。
目光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去,落在那个被他紧紧拿在手里的紫檀小木盒上。
她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正是早时大少爷手中说是要送给大小姐的那个盒子吗?
怎么在李君垣手上?而且看样子……竟然还没送进去?
欧阳蓁微微蹙起眉,目光直直刺向李君垣手中的紫檀木盒。
“这木盒,怎会在你这里?”
李君垣也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把那木盒往身后藏了藏,脸上同样写满了莫名其妙。
“干嘛……你见过?”
欧阳蓁被他反问得语塞,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微微闪烁,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奴婢的意思是,二少爷您大热天的杵在门口,怎么不进去?”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李君垣的痛处。
他自李君坔手中接过这个烫手山芋似的木盒后,就在阿姐门口踟蹰了整整半个时辰。
道歉的话在肚子里转了百八十个来回,偏偏每次到了门口,就像是有什么死活堵住了他的嘴。
午膳也早就被他忘记,此刻腹中是空空如也。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里,一阵甜香钻进了他的鼻腔。
几乎是同时,李君垣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叫声。
“咕——”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回廊下异常刺耳。
欧阳蓁闻声,视线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食盒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警惕地将食盒往后一抽,藏到了身后。
李君垣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被她逮了个正着。
他顿时涨红了脸,尴尬地“咳咳”两声,掩饰性地别过头去,喉咙不自觉又滚动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在廊下僵持着,一个假装看外头冬菱的动静,一个低头整理并无褶皱的裙角,气氛沉闷得只余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