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李君垣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倒是我还想问……你来干什么?”
欧阳蓁抬起眼,对他回以一个略带无语的眼神:“想着大小姐近日烦闷,奴婢做了些糕点,来尽点心。”
她顿了顿,故意补充道,
“亲手做的,手艺粗陋,权当让大小姐换换口味。”
“你做的?”
李君垣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惊讶没有半分掩饰。
在他印象里,欧阳蓁这般牙尖嘴利、心思弯绕的丫头,哪像是会洗手做饭的样子?
这话像是踩中了欧阳蓁某个痛处,她脸上那份虚假的平静瞬间碎裂,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恼怒。
“好了,奴婢不同您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大小姐想必歇下了,奴婢告退。”
她“噌”地站起身,作势就要走,裙摆带起一阵小风。
“你急什么!”
李君垣下意识就想拦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看到欧阳蓁愠怒地停下脚步瞪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但话已出口,只得梗着脖子继续道,
“阿姐她不会收你的东西的。”
欧阳蓁眼中的怒色霎时浓得化不开,她挺直了背脊,直视着李君垣,冷笑道,
“呵,怎么?在二少爷眼里,只有您的心意才配称‘心意’?奴婢一片拙心,就活该被践踏了去?”
李君垣被她突然爆发的怒气惊得一愣,看着她因愠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和紧紧抿着的唇瓣,他只觉得在哪里见过。
突然,一段模糊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炸开,他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本能地后撤了一大步,瞬间拉开了与欧阳蓁的距离。
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倒把欧阳蓁弄得一头雾水。
她被李君垣见鬼似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火气也消了大半,只余下莫名其妙。
她懒得再理会这个突然抽风的人,拂了拂裙面上的灰尘,转身欲走。
“既然大小姐已经歇下了,二少爷也自有打算,那奴婢就告辞了。”
眼看她提步要走,李君垣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黏上了那散着甜香的食盒。
情急之下,他又一次叫出声:“等等!”
欧阳蓁停步,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
李君垣被她看得一阵窘迫,眼神飘忽,道:
“额……那、那什么……阿姐既歇下了,你这食盒里的点心……”
他支吾着,手不自然地揉着脖颈,
“…岂不是…白做了?”
见他这般兜着圈子,欧阳蓁眼底深处那点阴霾倏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促狭笑意。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这位别扭少爷的心思,方才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故意板起脸,顺着他的话长长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呢?这大热的天,凉了冷了,自然失了味道。丢了多可惜,只能……”
她故意顿了顿,
“便宜池里那些锦鲤了呗。”
一听“锦鲤”,李君垣立刻道,
“那池子里的锦鲤都肥成什么样了?”
看着他那副模样,欧阳蓁强忍着笑意。
她轻轻拍了拍食盒,做出一脸无奈表情:“那…可怎么办呢?这会儿大伙儿都在午歇,我出来一趟点心还没送到,自己又吃不下……”
她抬眼,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向李君垣,
“扔了是浪费,喂鱼又害鱼性命,哎呀,真是愁煞人了。”
她的语调百转千回,活脱脱演给李君垣看的。
李君垣等得就是她这句话,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几分。
“额…这事简单!你给我!”
说着,他伸出手,
“我院里那阿贵不怕噎着,正好他还没用饭,给他垫吧垫吧,也不算浪费。”
此时在李君垣院中树下偷懒的阿贵猛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睡眼惺忪地揉了揉鼻子,小声咕哝,
“嘶…一阵邪风…莫不是少爷又在哪儿编排俺了?”
他嘟囔着翻了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笠帽往脸上一盖,又沉沉睡去。
欧阳蓁看着李君垣那副模样终于破了功,清脆的笑声毫不客气地倾泻出来。
她这么一笑,李君垣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从耳根到脖子根,“腾”地一下红了个透顶,他又窘又气,梗着脖子恼道:“你笑什么?!”
就在二人一个满面羞红恼羞成怒,一个眉眼弯弯促狭无比的当口……
“二少爷?!”
一个惊诧无比、几乎变了调的女声在他们身后猛地响起。
欧阳蓁和李君垣同时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刷地回头。
只见冬菱和李令惜正并肩站在不远处的廊下阴影里,显然已经站了有一会儿,将刚才这场闹剧看了个完完全全。
冬菱此刻眼珠子瞪得溜圆,手指着还僵在原地的两人。
而站在她身边的李令惜,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景致。
她先是微微惊讶地挑眉,随后那双眸子便盈满了笑意。
冬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捂住嘴,脸也憋得通红。
李令惜好不容易止住笑,眼波在李君垣涨红的脸上和欧阳蓁那来不及收起的促狭笑意间流转了一圈,这才轻轻抬手用帕子掖了掖唇角。
“好了好了,”她柔声开口,“外头日头晒,都别在这儿了,进屋里来吧,有现成的茶水和……看来并不短缺的点心。”
她那目光还似有若无地在欧阳蓁手中的食盒上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