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见得李令怜归至座中坐定,老夫人方才将目光悠悠转向身旁的李令惜。
“惜儿,祖母向来知晓你最为孝顺。”老夫人微微一顿,语中似别有深意。
“明日便是初一,待初一过后数日,便是你十八生辰。你自幼聪慧过人,想来定能明晰祖母的意思。”
郑夫人也于一旁顺着老夫人的意旨道:“老太太所言极是,令惜这丫头品性温婉,如今又出落得亭亭玉立,自当配个家世相当、人品贵重的好人家。”
老夫人接过阿竹端来的热茶,道:“依老身所见,那太常少卿家的付三郎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此人温文尔雅,家世亦算清贵,不知老爷对此有何高见?”
言罢,她微微侧首,将目光投向李劭。
李劭忙起身,拱手作揖,恭敬道:“老太太慧眼如炬,向来识人精准,所荐之人定不会差。此事全凭老太太做主,晚辈并无异议。”
欧阳蓁目光细细落在李令惜身上,但见其眉眼间尽是落寞。然厅中诸位却似浑然未觉,依旧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地热烈探讨着,全然不顾她心中所想。
欧阳蓁暗中叹息:这府中的大小姐虽身份尊贵,实则在这等大事上竟无半分话语权,甚至难主自身命运。
须臾之后,李劭忽地提高声量道:“明日恰逢初一,此乃天赐吉日,万不可虚掷,今日我便修书一封送与付家。”
李令惜垂落的衣袖悄然掩住那紧攥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缄默不语。
可一旁的李君垣再也按捺不住,他霍然起身。
他朝老夫人道:“祖母,姐姐向来心思细腻,对婚姻之事自有她的见解。还望祖母莫要急于求成,让姐姐能按照自己的心意。”
李劭听闻脸上怒容骤现,他开口斥道:“这会儿有你说话的份吗,休要在此插嘴!”
“哎。”老夫人见状,抬手止住李劭。
李君垣被呵斥后,面上满是不服之色,却也不敢公然违抗,只得强压下心头愤懑,咬着牙愤愤然坐下。
李君坔目睹此景,旋即起身看向老夫人:“祖母,妹妹婚事实乃她自身之缘分所系。婚姻之事,于女子而言关乎一生之安乐。还望祖母能体恤妹妹心意,容她自个儿慎重斟酌。”
老夫人亦觉无奈,轻叹一声。眼见这两个孙子齐声反对,她也不好强硬推行,只得疲惫摆了摆手,示意李令惜回到位上。
“罢了罢了,你们兄弟姐妹情义深厚,此事便暂且搁下,以后再议吧。”
“谢祖母体恤。”李令惜又行一礼,礼毕后,方才回到位上坐下。
晨省礼成,众人正欲各归其处,然方才厅堂之内因那婚事之议闹得气氛甚是不快,因而老夫人有意留众人共用早膳。
欧阳蓁恭敬地服侍着姜姨娘坐下,只见姨娘们与夫人、老爷共坐一桌,而老夫人则故意与孩子们同坐一桌。
桌上,盘中盛着馓子,还有蜜糕和甜粥。
因老夫人素来喜爱甜食,故而桌上大多皆是甜口之物,年幼的孩子们瞧着,小嘴吧唧吧唧的,甚是满足。
欧阳蓁则与其他下人一般站在桌后候着。按照府中规矩,下人须得等主子们用完膳后,方可开始进食。
孩子那桌,欢声笑语不断;而大人那桌,却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筷子与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姜姨娘坐在桌前,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随意地拨弄着碗中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筷。郑夫人见状,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说了她几句。她听后虽心中不情愿,却也只得拿起一小块甜糕,慢慢啃了起来。
李君坔与李令惜则分别坐在老夫人两侧,时不时地帮弟弟妹妹夹菜,适时接上老夫人的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