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未及行至近前,便已脆生生地开口:“老祖宗,您还未曾亲眼见过君培呢。”
言罢,她轻盈地绕过姜姨娘,她双手稳稳地捧着那婴孩,将其递至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定睛一看,那婴孩白白胖胖,圆润可爱。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脸上浮现出一抹和蔼的笑意。
欧阳蓁目睹姜姨娘自人群中悄然抽身,默默退至一旁,复又坐回自己席位,神色间淡然如水。
她遂抬眸凝望,但见对面李君坔正含笑轻语,温声抚慰着浑身战栗的李君垣,还不时抬手在其背上轻柔拍抚。
然姜姨娘自始至终皆垂首而坐,不与周遭众人作半分眼神交汇。其眸光似被层层云雾所蔽,即便亲生骨肉于眼前,她亦未曾抬眸顾盼一眼。
襁褓之内,婴孩忽躁动起来,小脚丫儿胡乱踢蹬。此番模样倒惹得老夫人眉眼含笑,乐呵呵言道:“咱们这偌大的府里,可有多少年未曾添得这般活泼灵动的新人了,真真是个讨喜的娃儿。”
郑夫人忙附和道:“到底是白妹妹会养人,瞧这孩子,腿脚蹬得多有力。”
李劭见此情景也面色微霁,透出几分柔和。
“老祖宗,我们坔儿亦有一件喜事要呈禀于您。”身侧的郑夫人忽而开口。
老夫人正俯身逗弄着怀中婴孩,闻得郑夫人之言,她遂抬眸看向已然起身的李君坔,细语道:“坔儿,究竟有何喜事?快说来听听。”
“回老祖母,实则并非何等大事。不过是前些时日,孙儿于府学所办诗文雅会之上,侥幸得蒙诸位先生青眼,略受了些微薄赏罢了。”言罢,李君坔行了一礼。
老夫人听闻此语,面色顿喜,旋即纵声大笑:“咱们坔儿着实有出息,为祖宗挣了脸面,光耀了门楣。”
说罢,她缓缓将襁褓递给身旁的嬷嬷,随后伸手示意他到自己跟前。
李君坔赶趋步上前,俯身下拜,老夫人轻轻将手覆于他手背之上。
“你父平日里为府中诸般琐事殚精竭虑,于朝堂公事亦日夜奔波,难有闲暇多加顾你。然你这孩子,竟如此争气出众。”
老夫人抚摸着李君坔的手背,又道:“此次诗文雅会,京城群英荟萃,那些才俊皆满腹诗书。你却能于其中脱颖而出,这般难能可贵之举,实乃令祖宗蒙荣啊。”
一旁的白姨娘眉眼之间得意之色已然流露,虽极力克制,却仍难以遮掩。
她随即抬手徐徐推了推身旁凳上坐着的小丫头。瞧着那小丫头晃着双脚,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
欧阳蓁自是心下明了,此乃府中二小姐李令怜。
李令怜起身上前,柔顺地偎依到老夫人身侧,声音娇柔:“祖母,怜儿也有一桩喜事要向您禀报呢!昨日先生授课之时,见怜儿课业精进,特意将怜儿叫到跟前夸赞怜儿聪慧伶俐、进益颇大哩!”
言罢,她微微仰起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老夫人。
细瞧之下,李令怜稚嫩面庞透出娇憨,她梳着双丫髻,笑起来露出梨窝,眉眼弯弯的模样甚是惹人喜爱。
老夫人脸上笑意更浓,忙伸出双手将李令怜稳稳搂至身前:“好好好,我的怜儿也这般乖巧懂事。”
“话说祖母近日来身体可有好些?”
自晨会伊始,那隐于一侧的女孩便不声不响。直至此刻,她方轻启朱唇,开口说道。
她年纪约莫十七八岁光景,面容沉静,青黛色衣料裹住颀长身段。观其妆容服饰,想来便是府中的大小姐李令惜。
再瞧那坐于旁轻摇团扇的女子,风姿绰约,自是李令惜生母周姨娘无疑。
被这骤然响起的话惊扰,白姨娘与李令怜几乎在同一瞬转过头去,目光齐齐投向周姨娘母女之处。
但见那眼神中,似有疑惑泛起,又带着几分微恼。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怀中的李令怜,随后微笑着回李令惜道,“好些了,惜儿许久未见,竟长高了不少。”
李令惜与欧阳蓁年岁相仿。其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沉稳大气之态,较李令怜更显成熟练达,静雅端庄。
白姨娘见此,眸中闪过一丝愠色,旋即朝周姨娘所在方向轻嗔一眼。周姨娘却似浑然未觉,她唇角微扬,悠然执起茶盏,轻啜一口香茶。
李令怜又忽地往老夫人怀里钻了钻,脑袋紧紧贴在老夫人肩头,撅嘴道:“祖母呀,您可都好久没来瞧怜儿了!您这心里只装着哥哥姐姐,是不是把咱们这些小的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老夫人自是洞察李令怜心中所思,和颜悦色道:“怜儿这番话,实乃错怪祖母了。祖母怎会忘了你们这些心肝?”
“怜儿,切莫再这般胡闹了。”一旁的李劭见李令怜这般撒娇耍赖,终是忍耐不住,沉声言道,“速速回到座位上去。”
李令怜心中虽仍存几分嗔怨,却也只好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来,脚步拖沓,缓缓踱至白姨娘身侧。